稻叶村,一间破败的小屋孤零零立在村口。
桥兵卫收拾妥当,今日便是他前往代官府邸服役奉公的日子。
此刻他心底畅快无比,此前欠下的三百文年贡,竟被代官大人一笔勾销。代价便是替新三郎劳作三十天,如今已是他服役的第十五天。
村外的锻冶屋内,炉火熊熊燃烧,桥兵卫挥着铁锤,正卖力捶打锻造农具。
一如往日,五郎助按时来到工坊。一边指点众人打铁技艺,一边时常宣讲处世道理。劳作结束后,还会给每人分发两个饭团,足以支撑一日温饱。
这般待遇,放在从前是桥兵卫想都不敢想的好事。免去沉重年贡,做工还能领到吃食,他心中对代官满心感激。
可欣喜之余,一丝忧虑始终萦绕心头。
想要耕种田地,耕牛、农具、种子缺一不可。自家往日欠下诸多债务,根源便是耕种所需的牛畜与铁器,全都要高价向村乙名租借。
村中规矩摆在眼前,不愿租借便只有两个下场,要么背井离乡离开村落,要么只能用笨重原始的石耒耕地,收成寥寥无几。
砰砰的打铁声落下,一把崭新铁锄成型,锋刃处寒光凛冽。
桥兵卫握着铁锄暗自思忖:这般锋利的农具,若是用来开荒拓土,不出一年,少说也能开辟出数番良田。
念头刚起,他又眉头紧锁,满心无奈。
纵使自己亲手打造再多精良农具,终究也不属于自己。这便是最令人心寒之处,所有锻造好的铁器最终都会被收走,到头来,只怕尽数落入乙名的私宅之中。
时光一晃到正午时分。
五郎助抬手示意众人停下手中活计,朗声开口:“诸位辛苦了,今日的劳作暂且到此为止。这也是大人的一番心意。”
话音落下,他轻轻拍手,助一立刻提着偌大木桶快步走入工坊。桶里满满当当都是裹着海苔的饭团,香气四散开来。
在场农户纷纷忍不住咽了咽口水,众人心中都清楚,但凡家境宽裕,谁也不会像桥兵卫这般,靠做工抵债偿还不起的年贡。
桥兵卫犹豫片刻,壮着胆子出声询问:“五郎助大人,今日只劳作半日?那下午我们又该如何果腹?”
五郎助目光扫过众人,缓缓开口:“每人先领取两个饭团,随后再各自取走一件农具。回去之后,还请诸位帮我家主公新三郎大人多多宣扬。”
紧接着,他抛出重磅消息:“从今往后,村内所有农户,都可以免费领取铁质农具。”
这句话如同热油入水,瞬间在人群里炸开,议论声响此起彼伏。
桥兵卫瞪大双眼,满脸难以置信,失声惊呼:“什么?铁质农具竟能免费领取?”
“怎么,莫非你不肯相信?”五郎助看向他,淡淡说道,“那你方才亲手打造的这把铁锄,此刻便归你所有。先过来领饭团,明日依旧按时上工即可。”
揣着属于自己的农具,桥兵卫脚步恍惚地走出锻冶屋,一路行至村头。
他死死盯着手中铁锄,依旧不敢相信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喜。索性抬手用力扇了自己两巴掌,清晰的痛感立刻传来,真切的触感让他确定这一切并非梦境。
脸颊渐渐泛起红肿,桥兵卫却忍不住开怀大笑。
他紧握铁锄,姿态仿若顶尖武士手握传世宝刀,满心亢奋地直奔自家田地。
亲手挥动崭新铁锹耕地,触感和粗笨石耒、破旧租借农具截然不同,省力又顺畅。片刻功夫,半亩旱地便被平整开垦出来,这般耕作体验,让桥兵卫深深沉醉。
半晌后,他猛然一拍脑门,暗骂自己糊涂。
只顾着体验农具,险些忘了正事。他连忙打定主意,立刻去通知乡里亲友,让大家都赶来领取免费农具。
时序迈入五月,村内两百户人家,家家户户都分到了崭新铁器。
得益于精良农具加持,村落处处生机勃勃,这般繁荣景象,在周边一众村落里都极为少见。
唯独乙名稻叶贞村整日面色阴沉,满心愤懑。
“可恶至极!新三郎此举实在过分!”
免费农具全面发放,断了他依靠租借农具赚取租金的财路,今年这笔收益彻底化为泡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