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城区的深处,越往里面走,两旁的街道越是拥挤。
脏乱的街道,混杂的各种气味,还有一堆早些年自建的棚屋和低矮水泥房,招牌歪斜,电线乱拉。
他熟悉这条路,闭着眼都能走回去。
而所谓的“家”,就是下城区边缘一片自建区里的矮砖房,屋顶压着石棉瓦和破铁皮。
门是用旧木板钉的,拉开时吱呀响。
屋里没开灯,有点暗。
“哥?”
角落传来声音。
妹妹秦天月从用砖垫高的板床上坐起来,手边摊着小学六年级的课本。
“嗯。”
秦天明反手带上门,从口袋里掏出那叠钱,放在掉漆的木箱上。有零有整。
天月的眼睛跟着那叠钱,又看向他:
“办好了?”
“办好了。”
秦天明走到墙角,他拿起旁边一个铁皮罐头盒子,里面装着昨晚剩下的、已经凝固的糊状合成营养膏。
“吃饭了吗?”
天月摇摇头,眼睛却看向那叠钱:
“哥,这是……”
“学费退的,加上爷爷留下的。”
秦天明用一把锈钝的勺子,将营养膏刮出来,放在一个小碗里,又拿起暖水瓶摇了摇,里面还有一点点温水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温水兑进去,慢慢搅拌。
“别担心,哥有打算。”
他将温好、勉强能下咽的糊糊递给妹妹:
“先吃东西。”
天月接过碗,小口小口地吃着,眼睛却一直看着哥哥。
她十三岁了,因为之前耽误,现在才上六年级,个子也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比同龄人瘦小些,眼睛很大。
秦天明自己也吃了几口冷的。胃里有了东西,脑子更清醒。
吃完这顿简陋的“晚餐”,秦天明站起身:
“天月,你收拾一下我们自己的东西,衣服,课本,还有爷爷那个铁盒子里的所有零碎,都整理好,用床单包起来。要快,要整齐。”
天月立刻放下碗,用力点头:“嗯!”
她没有问为什么,只是开始麻利地行动。
对这个哥哥,她有绝对的信任和依赖。
她动作利落,先把两人的身份卡、户口单和学生证仔细收进一个塑料夹,那是家里最整齐的东西。
秦天明从衣兜里掏出,展开那张住房办通知。
白纸黑字,限期七天搬离,落款红章刺眼。
七天,今天是第一天。
他不能等到第七天让人来赶,那样太被动,也可能有更多麻烦。
他必须主动离开,并在离开前,找到下一个落脚点。
他站起身穿上外套对妹妹嘱咐道:
“我出去一趟,很快回来。锁好门,除了我,谁敲也别开。”
“哥,小心点。”
天月抱着一件衣服,眼里满是担忧。
秦天明拍了拍她的头,转身走出门外。
他走出街道直接往外走,棚户区这里不可能有空房。
他往更偏的西边去,那边有片半废弃的老厂区。
以前跟爷爷捡破烂时经常路过,记得有些旧仓库和小屋可能私下出租。
……
厂区边缘很安静,堆着一大堆生锈的机器零件和废料。
他沿着踩出来的小路往里走,留意墙上的刻痕或褪色的字迹。
有些门上挂着锁,有些敞着,里面空荡积灰。
走了十来分钟,看见一个矮房门口蹲着个抽自制烟卷的男人,四十多岁,脸糙黑。
秦天明走过去,“大叔!请问,这附近有房出租吗?”
男人抬眼上下打量他,吐出口烟,“一个人?”
“带个妹妹。”
男人沉默了下,用下巴朝斜后方指了指,“往里走,倒数第二排,红砖墙那间。找陈婆。”
“谢谢。”
秦天明顺着那个大叔指的方向走去,红砖墙那间很好认,门边还残留着半截“工具室”的漆字。
敲门后,出来个干瘦的老太太,眼神很利。
“租房?”
陈婆声音沙哑。
“嗯。带妹妹,住一段时间。”
“跟我来。”
陈婆带着他来到另一间不远处的屋子推开门让他看。
屋子很小,不到十平米,水泥地,墙灰脱落,有扇小窗,屋顶看起来不漏,门是铁皮包的,有锁。
“月租两百五,押一百,水自己去厂区东头龙头接,电没有,晚上自己备灯。
厂区夜里外面有人巡,不进里边。周围住的都是苦工,别惹事。”
陈婆的话很直接。
秦天明快速算了账。
押一付一,一共三百五。
他手头的钱,付掉这笔,还能剩一些。
这里虽然荒,但独立,能锁门,比大通铺强,也比睡街上强。
“租。”
他数出钱。
陈婆接过,蘸口水点了点,揣进怀里,掏出一把旧钥匙:
“就一把。明天搬?”
“今天下午。”
“行。”
陈婆不再多说,转身走了。
秦天明又看了看屋子,记下公共水龙头的位置和几条小路,这才往回走。
……
回到棚屋,天月已经打好两个包袱,一个装衣服被褥,一个装书本和零碎。
她自己背着小书包,里面是证件和一点干粮。
“找到了,在旧厂区那边,下午就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