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要我是你唯一的玫瑰,那就足够了。
苏玉把手机放回茶几,指尖压在《小王子》手稿封口处,窗外日光落到书脊边,她起身把牛皮纸袋送进保险柜。
同一时间,光合传媒的会议桌上,喜气已经散干净了。
赵凯攥着京都台发来的拨款通知,眼角抽了两下,又把纸翻过来瞧了一遍。
“五万?”
他抬头看林洋,嗓子发紧。
“林子,你给我解释解释,这玩意儿是预算,还是台里给咱俩的精神损失费?”
林洋把黑色分镜夹放到桌上,旧夹角边磨出白痕,里面夹着手写分镜和预算草表。
“第一笔拨款。”
赵凯拍了拍额头,转身在屋里走了两圈,脚下绕开地上的灯架箱。
“第一笔也不能这么寒碜啊,外卖员雨夜那场,光租雨车都不够。”
“那就不用雨车。”
“哥,公益广告啊,不是村口拍婚礼,雨夜重头戏没雨,拍个啥?”
林洋翻开分镜夹,拿笔在雨夜那页边上画了两道线。
“拍人。”
赵凯愣住,嘴唇动了动。
“你这话听着挺高级,可机器不吃高级,演员不吃高级,场地也不吃高级。”
“那就换吃盒饭的人。”
林洋把专业演员名单抽出来,按到一边。
“专业演员全砍。”
赵凯一把按住名单,圆脸绷起,平时那股贫劲消了大半。
“全砍?林子,镜头前不是谁都能站住的。”
“阿强不能演得太干净。”
林洋把外卖员背影那张分镜推过去。
“郑直输在太美,星海要赢,就不能让阿强带着表演课的味儿。”
赵凯盯着纸上那个黄马甲背影,手指在桌面敲了三下。
“你想找谁?”
“青杨村,老赵。”
“常年演尸体那个?”
赵凯嗓门提上去,又压了下来。
“他演死人才稳,活人戏一多,眼珠子乱飘。”
“他懂底层活法。”
林洋合上名单,把预算草表翻到背面。
“外卖员、摊主、路人、店家,都从老赵那批人里找。”
赵凯拉开椅子坐下,冲锋衣袖口沾着灰,半天没说话。
工作室窗户开着,楼下装修队把板材搬上货车,灰尘从窗缝边擦过去。
“五万块,要拍电视台要的片子,要压郑直,还要不丢人。”
他笑了一声,笑完又揉了揉眉心。
“林子,咱们这不是拍广告,咱们是在拿五万块做电影梦。”
“电影梦也得有人先开机。”
林洋把预算表摊平,写下几项新支出。
“器材用赵凯能借到的,场地用青杨村,雨夜戏等真下雨,群演按天结一半,另一半给分红承诺。”
赵凯猛地抬头。
“分红?”
“星海未来项目分红。”
林洋笔尖停在纸上,抬眼看他。
“不动股份,不卖公司,只给参与这支片子的班底一份长期收益。”
赵凯咧了咧嘴,没笑出来。
“这话说出去,老赵能信?”
“他不信钱,也得信人。”
林洋把黑色分镜夹抱起。
“走,去青杨村。”
青杨村午后的巷子窄,电动车贴着墙停成一排,林洋和赵凯绕过晾衣绳,进了老赵常待的小院。
老赵蹲在院门口修一辆破旧电动车,车把缠着黑胶带,后座绑着褪色外卖箱。
他脸窄,颧骨高,右眉尾有道浅疤,说话前总爱先用拇指蹭一下指甲缝。
“张导?”
老赵抬头,手里还捏着扳手。
“今天不招尸体吧?我这两天膝盖还行,躺半天不带动。”
赵凯被噎了一下,回头看林洋。
“瞧见没,职业素养在这儿呢。”
林洋蹲下,看了一眼那辆电动车。
“还能跑吗?”
“能跑。”
老赵拍了拍车座,车身晃了晃。
“就是刹车要提前捏,不然刹不住。”
“片子里用得上。”
老赵动作停住,眼睛眯起。
“这回让我骑车?”
“演外卖员。”
林洋把分镜夹打开,递到老赵面前。
“主角。”
院里几个群演也凑了过来,有人手里拿着饭盒,有人肩上搭着毛巾。
老赵没接分镜,先看赵凯。
“张导,别逗我了,我这张脸演主角,观众能信?”
赵凯刚要开贫,林洋先开口。
“信。”
老赵指甲缝里的油灰没擦干净,他把扳手放到地上,才把分镜接过去。
纸页一张张翻动,没人催他。
“帮老人推车,给小孩塞钱,雨里送餐。”
老赵念得慢,喉结滚了一下。
“这人也太傻了。”
“傻吗?”
林洋问。
老赵沉默片刻,抬手摸了摸眉尾那道疤。
“不傻,是真没法看见人倒在跟前。”
赵凯脸色松了些,低声嘟囔。
“行,抓到根了。”
老赵把分镜还回来,手却没松。
“多少钱一天?”
院里安静下来。
赵凯搓了搓手,眼神飘到林洋身上。
林洋没绕弯子。
“现钱不高,一天两百,盒饭管够,后续项目分红写进补充协议。”
有人笑了一下。
“林老师,分红这词离咱们远。”
老赵没笑,只看着林洋。
“哪种分红?”
“这支片子带来的后续广告项目,星海拿到净收益后,按固定比例给参与班底分。”
林洋从分镜夹里抽出空白协议样本。
“每个人签名,赵凯盖工作室章,我签字。”
赵凯嘴角一抽。
“我章带了,你是真会安排我。”
老赵把扳手捡起来,又放下。
“要是没后续呢?”
“那就只有两百一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