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洋看着他。
“但如果这片子成了,星海以后还用这批人。”
老赵身后的群演互相看了看。
一个瘦高男人挠头。
“林老师,咱们平时演路人,露脸都不一定有,这回真让咱们演?”
“真演。”
林洋把分镜一页页摆到院里的旧桌上。
“不是来凑人数,是来把这座城里没人看的活,拍给所有人看。”
老赵低头看纸上的阿强,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电动车。
“我干。”
赵凯松了口气,抬手拍他肩膀。
“老赵,主角啊,别给我掉链子。”
老赵抬眼,语气慢,却稳。
“张导,尸体我躺过三百多回,没耽误过一条。”
院里笑开了。
林洋拿笔,在预算表上写下老赵的名字。
“还有谁?”
瘦高男人先举手。
“我能演摊主,也能搬灯。”
肩上搭毛巾的女人把毛巾往旁边一甩。
“我演店家,我家以前开过小吃摊,手上活熟。”
另一个蹲在墙边的年轻群演站起来。
“我跑腿,搬箱子,演路人都行,钱晚点给也成。”
赵凯看着这一圈人,鼻翼动了一下,又用玩笑压过去。
“都别煽情啊,咱们这是正规剧组,不兴拜把子。”
“正规?”
老赵瞥了眼院角那块缺腿桌子。
“张导,你这正规得挺能省钱啊。”
笑声又起。
林洋没笑,他把协议样本铺开,一张张递过去。
“先说清楚,拍摄会累,雨夜戏要等天,临时改场也会有。”
众人听着,没人插话。
“钱少,但账要清楚,活苦,但不能糊弄。”
林洋把笔递给老赵。
“愿意干,就签。”
老赵接笔,拇指又蹭了蹭指甲缝,在第一张纸上写下名字。
他的字歪,最后一笔压得重。
赵凯看着那名字,抓起自己的章包。
“行,星海草台班子,今日挂牌。”
“别叫草台。”
林洋把签好的协议收进黑色分镜夹。
“叫班底。”
老赵抬头,眼底亮了一下。
“班底?”
“对。”
林洋合上夹子。
“以后星海拍真东西,就用这批人。”
院里没人说话,几个群演的背都挺了些。
这时,院门外停着一辆不起眼的车,车窗降下一半,有人拿着记录本看了片刻,又把车窗升了回去。
赵凯没注意,他正拿手机算盒饭钱。
“林子,盒饭按十五一份,咱们还能撑几天?”
“撑到样片出来。”
“要是中途钱断了呢?”
“我先垫。”
赵凯脸上的笑收住。
“你家那位知道吗?”
“知道我在赚钱养家。”
“你这叫拿命养家。”
林洋把分镜夹塞进包里。
“少废话,明天开机。”
老赵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。
“明天几点?”
“六点。”
赵凯立刻接话。
“别迟到,别喝酒,别带情绪,谁拖进度我骂谁。”
老赵点头。
“我今晚把车修好。”
林洋看向那辆破旧电动车,车把上的黑胶带被太阳晒得发皱。
“就用它。”
老赵愣了愣。
“它上镜?”
“它比新车真。”
赵凯在旁边补了一句。
“也比新车便宜。”
老赵笑了,露出缺了一角的后槽牙。
“那我给它洗洗。”
“不用洗太净。”
林洋说。
“阿强没空把日子擦亮。”
这句话落下,院里的笑声慢慢停了。
老赵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,油灰卡在纹路里。
“林老师,阿强最后有钱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他图啥?”
林洋看着分镜夹边角。
“图他还能帮一把。”
老赵把扳手插进车筐,点了点头。
“懂了。”
第二天清晨,青杨村路口临时搭起了开机点。
赵凯戴着鸭舌帽,脖子上挂着扩音器,一边骂电池不够,一边催人把反光板搬到墙边。
林洋抱着黑色分镜夹站在监视器旁,低头核对第一场走位。
老赵穿上黄马甲,骑着那辆破旧电动车,从巷口慢慢绕进镜头。
第一次,他下车太端正,扶车动作带着舞台腔。
赵凯皱眉。
“再来。”
第二次,他看镜头看早了,零钱塞出去时手腕还抖了一下。
赵凯把帽檐往上一推。
“老赵,别演好人,活人不会这么递钱。”
老赵点头,退回起点。
第三次,他扶车、转身、抬手,动作仍旧整齐得发硬。
赵凯盯着监视器,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“停。”
他把扩音器摘下来,看向林洋。
“这动作假得我都看不下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