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滴眼泪落下来,林洋肩头被她咬得发麻,嘴上却老实得跟被班主任点名的倒霉蛋一样。
“疼不疼?”
苏玉松了口,声音还冷着。
“疼。”
林洋躺着不敢动,病号服领口歪了一点,“但我不敢说,你现在的战斗力,能把我从御景湾一路骂到三环。”
苏玉抬眼看他。
林洋立刻闭嘴。
“我错了。”
他认错认得丝滑,半点不带卡顿,“老婆大人英明神武,救我狗命,功德无量。”
“少贫。”
苏玉把被角往上拉,压住他的胳膊,“从现在开始,禁足三天。”
“三天?”
林洋当场坐不住,肩膀刚抬起一点,就被她一眼按回床上,“剧组停工一天,五万预算直接被现实按进马桶冲走。”
“那就冲。”
苏玉端起床头的温水,递到他嘴边,“张嘴。”
“我不是小孩。”
“你现在还不如小孩,小孩发烧知道哭,你发烧知道熬夜剪片。”
林洋被噎住,只能低头喝水。
水温刚好,不烫不凉,顺着喉咙落下去,连胃都被安抚了几分。
他心里那点着急还没退,甜意又悄悄冒头,整个人跟开了两个后台程序,主界面显示病号,后台疯狂撒花。
“手机呢?”
他喝完水,装作随口一问,“我给赵凯发个消息,交代一下素材备份。”
苏玉把杯子放回去。
“没收了。”
“电脑呢?”
“没收。”
“平板?”
“也没收。”
林洋沉默两秒。
“老婆,你这不是照顾病人,你这是反诈中心精准上门。”
苏玉坐在床边,抬手摸了摸他额头,“你要是真能被诈走,我还省心了。”
“我保证不工作。”
“你上次保证不熬夜,结果把自己熬成了人形移动充电宝,还是快没电那种。”
林洋抿了抿唇。
苏玉看见他这小动作,立刻起身,“别想卖惨,卖惨无效。”
“我没卖惨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抿嘴?”
“渴。”
“刚喝完。”
“心灵缺水。”
苏玉被他气笑了,笑意只冒了半秒,又被她硬按回去。
她转身往外走,“等着,我去拿粥。”
门一关,林洋立刻伸出没输液的那只手,摸向床头柜第二层。
没有。
第三层。
也没有。
枕头下。
空的。
他不死心,弯腰去够地上的拖鞋,刚碰到鞋边,门又开了。
苏玉端着白瓷碗站在门口,表情平静。
“找什么?”
林洋维持着半悬空的姿势,后背僵成一块老豆腐。
“我找尊严。”
“找到了吗?”
“没有,你收得很彻底。”
苏玉走进来,把小桌板架到床上,白粥里加了切碎的青菜和鸡丝,香味很淡,却比昨晚的咖啡和泡面高级了八百个段位。
“吃。”
林洋看着那碗粥,嗓子忽然有点堵。
“你熬的?”
“霞姐买了鸡,我熬的。”
“你会熬粥?”
“不会。”
苏玉拿勺子搅了搅,“所以我给妈打了电话,她远程指导了半小时,差点把我骂成厨房文盲。”
林洋怔住。
“我妈?”
“嗯。”
苏玉把勺子送到他嘴边,“她问你是不是又逞能,我说没有,她说你从小一撒谎就喜欢装乖。”
林洋张嘴吃下去,热粥入口,整个人都安静了。
这是刘秀英会说的话。
也是苏玉会做的事。
她们一个在县城医院,一个在御景湾主卧,中间隔着很远,却把他这个不省心的病号夹在中间,活生生夹成了夹心饼干。
“好吃吗?”
“好吃。”
“那就继续吃。”
“老婆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其实可以自己来。”
“不可以。”
苏玉语气淡淡,“你现在手一伸,就想摸手机,我信不过你。”
林洋叹气,“夫妻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?”
“昨晚被你拔掉电源那一刻烧没了。”
“那是你拔的。”
“但罪魁祸首是你。”
林洋无话可说,只能继续被投喂。
吃到半碗时,他终于忍不住开口,“剧组真不能全停,张伟那边剪辑逻辑我得看,不然节奏会散。”
“张伟已经在剪。”
“他一个人压不住声音后期。”
“有人压。”
林洋抬头,“谁?”
苏玉用勺子敲了敲碗沿,“病人不配知道。”
“这就过分了。”
“还有更过分的。”
她放下碗,拿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他眼前,“这是郑医生写的休息建议,我让张律拍照存证了,你要是偷偷开工,我就把这张纸发给你妈,再发给你姐。”
林洋倒吸一口凉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