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过后,屏幕亮起。
雨下得极大。水珠打在镜头上,画面边缘带着轻微的模糊。
老赵穿着那件褪色的黄色雨衣,骑着破旧的电动车,穿梭在京都狭窄的胡同里。
没有专业的打光,路灯昏黄的色调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林洋坐在沙发上,呼吸放缓。
网络上,同步直播的视频平台里,弹幕已经被水军占领。
“来了来了,年度第一卖惨大戏。”
“这画质,是用座机拍的吗?”
“坐等翻车。”
画面里,老赵的电动车轮胎压过一块松动的下水道井盖。泥水溅起,糊了他半边裤腿。
他连刹车都没捏,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导航,继续往前赶。
变故发生。
一辆违停的私家车突然打开车门。老赵急打方向盘。
车头一歪,连人带车重重摔向满是泥泞的路面。
屏幕前,苏玉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这一个摔倒,没有任何慢动作,没有任何煽情的铺垫。就是干脆利落的“砰”的一声。
老赵的膝盖磕在马路牙子上,整个身体向前滑行了半米。
但在倒地的那一刻,他的双臂本能地举高,硬生生护住了那个保温箱。
雨水混着泥浆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。他疼得五官缩在一起,张大嘴巴倒吸了一口凉气,却没发出声音。
视频平台的弹幕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停滞。
老赵撑着地,一瘸一拐地站起来。他第一件事不是检查自己的伤,而是打开保温箱,看到里面的餐盒完好无损,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镜头推近。老赵那张布满沟壑的脸占据了屏幕。他用沾满泥水的袖子擦了擦脸,跨上那辆摔坏了后视镜的电动车。
就是在这个瞬间,那段由苏玉哼唱的无字旋律,悄无声息地切了进来。
空灵、干净,像一只穿透雨夜的手,轻轻抚平了所有的狼狈。
画面一转。
老赵敲开了一扇破旧的防盗门。
开门的是一个小女孩,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,怯生生地看着他。
“你的外卖。”老赵把餐盒递过去,声音嘶哑。
女孩接过餐盒,视线落在老赵流血的膝盖和全是泥水的衣服上。
她转身跑回屋里,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,递给老赵。
“叔叔,擦擦。”
老赵愣住了。
他看着那张纸巾,又看了看自己满是污垢的手。他在裤腿上用力蹭了两下,才小心翼翼地接过纸巾。
他没有擦脸,而是把纸巾握在手心,冲着女孩露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、带着讨好和感激的笑。
画面再次切换。不是煽情的长篇大论。
第二天,阳光白晃晃地照在胡同口,透着一股不加修饰的燥热。
老赵的电动车停在女孩家门外。车把手上挂着一个崭新的、粉色的书包。
没有留名字,老赵转身骑车走了。他的背影融进早高峰庞大的车流里,变成了一个微小的黑点。
音乐在这一刻攀升到顶点,随后戛然而止。
屏幕暗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