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的胃不需要灵魂。”
两小时后，御景湾的餐桌上架起了一口铜锅。
清水翻滚，漂着两段葱白和几粒枸杞。热气往上飘，在顶灯的照射下散成一片白雾。
林洋夹起一片羊肉，在寡淡的汤底里涮了三下，捞出来放进碗里。他低头看了一眼，肉片白得像医院的床单。
“这不叫吃火锅。”他把筷子搁在酱料碟边上，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，“这叫给羊肉洗热水澡。”
苏玉坐在对面，手里端着一小碗南瓜粥。“医生说你脾胃虚，忌辛辣。”
“我那是头疼，不是胃疼。”
“头疼更不能吃辣。”她舀了一勺粥，送进嘴里，咽下去才继续开口，“或者你现在给妈打个电话，问问她能不能吃。”
林洋抄起筷子，把那片白肉塞进嘴里，“清汤挺好，原汁原味。”
墙上的挂钟指向晚上七点半。
吃完饭，客厅的灯调得很暗。电视机开着，停在京都电视台的频道，正在播着某款洗衣液的无聊广告。
周末的夜晚，窗外没有风，御景湾的隔音极好，听不到远处的车流声。
林洋靠在沙发左侧，腿上盖着一条薄毯。苏玉挨着他坐，手里拿了一本杂志。
“还有半小时。”林洋看了一眼手机屏幕。
手机震了。赵凯的电话打进来。
林洋划开接听键，开了免提。
“林子，出事了。”赵凯的声音透着一股焦躁，背景里全是敲击键盘的杂音，“你看微博没有？热搜榜上空降了三个词条，全是在黑我们的。”
林洋切出通话界面，点开微博。
界面加载了两秒。
排在第七位的词条挂着红色的“沸”字：#星海工作室 卖惨作秀#。
往下拉，第十二位：#无名英雄 消费底层#。
点进去，广场上已经被高度统一的文案淹没。
“一个草台班子也配拍公益？听说连个正经灯光师都没有，全靠手持镜头晃晕观众来掩盖技术缺陷。”
“拿外卖员的苦难做文章，赚取流量，这吃相太难看了。”
“圈内人爆料，那个导演张伟以前就是个拍网大的，根本不懂什么叫视听美学，纯粹是用穷酸气恶心人。”
林洋的手指在屏幕上往下滑。滑了三页，全是类似的论调。
他偏过头，苏玉的视线也落在屏幕上。
“这水军的阵型，列得比仪仗队还整齐。”林洋冷笑一声，把手机扔在茶几上，“天禾传媒的手笔。”
苏玉翻了一页杂志，纸张发出沙沙的响动。“郑直的老东家。”
“除了他们，谁还能在两小时内调动这么庞大的水军矩阵。”林洋掀开毯子，双脚踩进拖鞋里，“这帮人是想在片子播出前，先把口碑的地基挖塌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岛台前，倒了一杯温水。水流撞在玻璃杯底，溅起几滴水花，落在手背上，有些凉。
同一时间，天禾传媒大厦顶层。
郑直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。他换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，靠在真皮转椅上，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。
助理推门进来，脚步放得很轻。
“郑导，热搜已经安排好了。水军矩阵全部铺开，目前舆论完全倒向我们这边。星海那边没有任何回应，估计是被打蒙了。”
郑直摇晃着酒杯里的冰块，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响音。
“林洋以为搞定了台长，就能高枕无忧。”他喝了一口酒，“他不懂，在这个圈子里，观众的脑子是跟着资本的指挥棒转的。泥巴腿子就该待在泥里，想登大雅之堂？我偏要让他变成过街老鼠。”
助理点头附和，“很多营销号直接下场带节奏了。我们要不要再加点料？”
“加。”郑直把酒杯撂在桌上，“把他们那个破导演以前拍烂片的黑历史全挖出来。词条给我顶到前三去。”
御景湾的客厅里，电话那头的赵凯还在嚷嚷。
“红姐已经去联系公关了，但这帮孙子是有备而来。现在网上全在骂我们吃人血馒头。张伟气得要把键盘摔了。”
“让他留着键盘写检讨。”林洋端着水杯走回来，“现在下场对骂，就是顺了他们的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