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脚没动。
人到中年,最怕的不是苦。
苦吃多了,麻木。
最怕的是有一天,有人把一条看不清的路摆在你面前,轻描淡写说一句:走不走,随你。
老赵低头,看了眼自己怀里的头盔。
磨花的外壳,压弯的带扣,边缘还带着旧擦痕。它陪他跑过太多夜路,也替他挡过不少雨。可它挡不住账单,挡不住疲惫,更挡不住日子一点点往下沉。
他又抬眼,看向那只递名片的手。
干净。
修长。
和他粗糙发黑的手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那一瞬间,差距像一把刀,悄无声息横在中间。
老赵没伸手。
也没走。
风从路边掠过,带起衣角一点凉意。车里的冷气仍旧往外泄,像某种沉默的邀请。
“赵师傅。”
车里那人又叫了他一声。
还是那副平稳口吻。
“真不耽误您。”
老赵听见自己的呼吸重了一点。
他想问,对方怎么知道他姓赵。
想问,为什么找他。
想问,什么机会能改变他的日子。
可话到了嘴边,又被他硬生生咽回去。
问了,就露怯。
他这一辈子没什么本事,至少还知道,天上掉下来的东西,不能急着伸手接。尤其是对方连脸都没让他看清。
老赵把头盔带子又捏紧几分。
指腹被磨得发烫,像借这点疼提醒自己:别昏头。
可那句“改变您日子的机会”,还是在耳边反复响。
一遍比一遍清楚。
车里的人仍旧保持着递名片的姿势。
耐心足得吓人。
老赵忽然觉得,这不是临时起意。
对方在等他。
或者说,对方早就知道他会出现在这里,知道他会站在星海侧门外,知道他会抱着头盔,知道他急着回家,也知道他舍不得错过这句话。
这念头刚冒出来,老赵后背就泛起一层细凉。
他不怕穷。
穷了半辈子,早习惯了。
他怕的是自己被人算得明明白白,连犹豫都像在别人的预料里。
可怕归怕。
那张名片依旧在眼前。
薄薄一片,像刀,也像门。
接,还是不接?
老赵的手指松开一点,又重新攥紧。
头盔边缘抵着胸口,顶得他心口发闷。车门半开的缝隙里,暗色内饰一角若隐若现,皮革味更清晰了,干净得近乎刺鼻。
他和那辆车之间,只隔一步。
一步而已。
可这一步,像隔着他前半辈子所有狼狈。
老赵再次看向星海侧门。
还是没人。
空荡荡的门口给不出答案。
他又看回车里。
对方的脸藏在阴影里,只有那张名片还稳稳停在冷气中。
就在这时,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。
嗡。
很短,很急。
老赵身体微微一顿。
那点震动隔着布料贴在腿上,像有人在暗处敲了他一下。
他腾不出手,怀里还压着头盔,眼前还悬着名片。可手机震动带来的现实感,瞬间把他从那句“改变日子”里拽回路边。
他低头,摸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。
是张伟发来的消息: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