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，老板，您听我说完。”艾伦深吸了一口气，肺部因为过度激动而隐隐作痛，“阿歇特那边已经入局了。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。”
他闭上眼睛，脑海中再次勾勒出那条吞下大象的蟒蛇，以及那句蓝色的批注。
“我刚刚看到了一份手稿。只有不到两页的开篇。”艾伦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朝圣的颤音，“老板，那是一个奇迹。如果《查令十字街84号》是一座金矿，那这份新稿子，就是能够统治全球出版界五十年的王冠。”
执行总裁的睡意显然被彻底驱散了，语气里透着严厉：“你在说什么胡话？你被那个东方女人洗脑了吗？”
“我需要最高级别的授权。”艾伦睁开眼，目光锁定洗手间隔间的门板，“答应苏玉所有的条件。把《查令十字街84号》的版税给她，把影视改编权给她，只要能把星海绑在企鹅兰登的战车上，哪怕是倒贴营销费都在所不惜！”
“你疯了。董事会会把你生吞活剥的。”
“如果我们错过了这个，明天阿歇特就会把我们的市场份额撕成碎片！”艾伦低吼道，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喘息，“老板，那篇叫《小王子》的童话，绝对不能落到法国人手里！这是关乎企鹅兰登未来半个世纪存亡的战争！”
长达一分钟的死寂。
只有电波里传来的微弱电流声。
“我给你授权。”执行总裁的声音变得无比冷酷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，“但如果你的判断失误，艾伦，你就准备好在伦敦街头要饭吧。”
电话挂断。
艾伦虚脱般地靠在水箱上，大口喘息着。他抬起手，用手帕擦去额头上的冷汗，重新将领带打理得一丝不苟。
当他再次转动左手袖口的红宝石时，那股属于猎手的疯狂已经彻底掩藏在了绅士的皮囊之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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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议室里的空气依然黏稠得让人窒息。
苏玉坐在主位上，左手大拇指有节奏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铂金素圈。沙沙的金属摩擦声，在安静的空间里像是在倒数某种审判。
孙岚紧张地翻阅着面前的空白备忘录，高跟鞋在桌底已经变换了十几个姿势。
“苏总，阿歇特那边……”孙岚压低声音，试图探寻底线。万一艾伦识破了空城计，她们连退路都没有。
“闭嘴呀。”苏玉连头都没偏，清冷的声线里透着绝对的掌控力，“猎物正在回来的路上呢。”
话音刚落，会议室的红木门被推开。
艾伦走了进来。
他的步伐比离开时要沉重许多，但脊背挺得笔直。他没有去看角落里的林洋，而是径直走向长条实木会议桌，在苏玉对面拉开椅子坐下。
他将那份装订精美的二十万英镑买断合同拿起来。
“嘶啦——”
在孙岚惊骇的目光中，艾伦双手发力，直接将那份代表着企鹅兰登傲慢的合同撕成了两半，然后扔进了旁边的废纸篓。
苏玉摩挲戒指的动作停住了。
她那双素来锐利的眼睛里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。这老狐狸的反应，比她推演的任何一种情况都要极端。资本家主动撕毁霸王条款，这违背了基本的商业逻辑。
“艾伦先生，您这是在向星海展示某种行为艺术吗？”苏玉靠向椅背，语调里带着惯常的嘲弄。
“苏女士。”艾伦双手平放在桌面上，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。他那圆润的伦敦腔里，此刻只剩下毫无保留的诚恳，甚至带着一丝卑微。
“企鹅兰登同意您之前提出的所有条件。”
艾伦看着苏玉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“基础版税百分之十八，海外销量破五十万册跳至百分之二十二。影视改编权永久封存在星海名下。我们甚至可以承担《查令十字街84号》在欧洲地区所有的前期宣发费用。”
孙岚手里的钢笔直接掉在了桌面上，墨水晕染开一团黑迹。
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这种丧权辱国的条约，企鹅兰登这种跨国巨头居然连讨价还价的环节都省了，直接全盘接受？
苏玉没有露出任何狂喜的表情。
她太了解资本的贪婪了。对方突然放弃所有的防御，甚至主动割肉，绝对不是因为阿歇特那根本不存在的五十万册保底。
“附加条件是什么？”苏玉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艾伦深吸了一口气，目光终于越过苏玉的肩膀，投向了角落里那个一直咬着干瘪香烟的男人。
那个自称把能够颠覆世界文学史的神作，当作写给未来孩子睡前童话的疯子。
“企鹅兰登只有唯一的一个请求。”艾伦的声音微微发颤，那是极度渴望与恐惧交织的产物。
他站起身，对着苏玉和林洋的方向，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请允许我，看一眼那本名为《小王子》的完整手稿。哪怕，只有一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