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洋赶到点映礼现场时,外面的雨已经停了,场馆门口却冷得像清晨菜市场。
红毯铺得很长,两侧围栏后只有零星媒体,闪光灯稀稀落落,连保安都显得多余。星河视频的直播机位架在入口处,镜头亮着,可弹幕里更多人在问:苏玉呢?佚名来不来?这片子真敢线上首映?
张伟穿着西装站在后台,领带歪到一边,手里抓着流程卡:“联系不上,苏总电话还是关机。红姐,你不是说她只是去做最后确认吗?”
红姐红西装外罩黑色大衣,短发被夜风吹乱,脸色比灯光还冷:“她没跟我说地点。”
“你不是她经纪人吗?”
“我也是刚被她骗到的那一个。”
小文抱着平板,眼睛红红的,嘴里没有糖:“姐夫,直播还有十五分钟。星河那边问主创能不能先上。”
周静换了深蓝色礼服,短发别着一枚小小银夹,整个人不再像台里制片人,却仍有那种藏不住的清醒。她看了林洋一眼:“你先上。观众是来看电影,不是来看我们慌。”
老赵穿着新买的夹克,右眉尾浅疤旁贴了点粉,显得更不自在:“林老师,俺陪你。”
老朱也举手:“光头保安可上可退。”
林洋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手机屏幕,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昨晚十点零三分。
苏玉发来的:睡觉,明天见。
简单得像一句寻常道别,却把他的心悬在半空。他想起她收起海外名片时的动作,想起她把五千三百万债务一笔抹平时的平静,想起她守着保险柜和手稿,像守着一座被风雨围住的灯塔。
她不接电话,不是失控。
她是在做一个不能提前告诉他的决定。
红姐走到他身边,声音低:“林洋,别乱想。她如果真想瞒你,说明她要把代价自己扛。”
林洋抬头:“所以我更不能放心。”
红姐被这句堵住,红唇动了动,最终只说:“她以前就是这样。被公司推上神坛,被粉丝拥着,被资本啃着,所有人都说她光芒万丈,没人问她冷不冷。她退圈五年,我以为她再也不会回来。”
林洋看向空荡红毯。
“为了这部电影?”
“不只。”红姐看着他,“也为了你。”
后台广播开始催场。
张伟把流程卡递过来,声音发哑:“林哥,轮到你了。”
林洋接过话筒,掌心有一点凉。他走向舞台入口,灯光从缝隙里照出来,前方场内坐得并不满。媒体席空了一半,院线代表几乎没来,传统发行口的人像约好一样缺席。
这就是他们付出的代价。
他们把一条新路开在旧路旁边,于是旧路上的人关掉了灯。
主持人已经开始介绍:“接下来,有请电影《同桌的你》编剧顾问,林洋先生……”
林洋迈出一步。
就在这时,场馆外突然炸开一片尖叫。
不是稀疏的欢呼,不是粉丝小范围起哄,而像整条街被点燃。闪光灯从门口一路亮起,密集得像暴雨倒着落向天空。后台所有人都停住了。
小文瞪大眼:“谁来了?”
张伟跑到监控屏前,下一秒嗓子都变调:“车!黑车!门开了!”
红毯入口,一辆黑色轿车停下。
车门打开,先落地的是一双银色高跟鞋。接着,女人提着裙摆走进灯光里。
银白色长裙像月光裁成,肩颈线条干净,耳侧坠着一对细钻耳坠。她的短发被打理成利落弧度,唇色很淡,偏偏那张脸一出现,五年的空白全都失去意义。
媒体席先是静了半秒。
然后整片红毯疯了。
“苏鱼!”
“苏玉!看这里!”
“她真的是苏鱼!她回来了!”
“消失五年首次公开露面!”
尖叫声像潮水撞上玻璃门,直播弹幕在几秒内变成白花花一片,星河视频后台服务器警报连续跳出。原本冷清的场馆门口,突然挤满从附近赶来的媒体和粉丝,保安手忙脚乱拉开隔离带。
卓哥站在人群边缘,磨白鸭舌帽下的眼睛亮得吓人。他举起旧相机,快门声连成一串:“大新闻,真他妈是大新闻。”
苏玉没有看任何镜头。
她沿着红毯往前走,身后是快被撕裂的呼喊,脚步却不急。那不是女明星的营业步伐,也不是被迫重回聚光灯的迟疑。她像从一场漫长冬眠里醒来,带着谁也挡不住的清醒,走向自己的战场。
林洋站在舞台入口,喉咙发紧。
他终于明白她昨夜为什么消失。
她去取回那个被她亲手封存的名字。
红姐站在后台,眼圈红了,却笑骂了一句:“疯丫头。”
苏玉走进场馆时,所有镜头跟着转向。主持人忘了词,张伟忘了呼吸,周静站在一旁,眼里先是震惊,接着像看见一个女人为另一个人点燃整座城市。
苏玉走上台。
她没有接受主持人的寒暄,也没有给媒体提问机会。她接过话筒,灯光落在她肩上,台下无数手机举起,直播间人数疯狂跳动。
她看向林洋。
那一眼里没有天后,没有神坛,没有五年空白,只有他们在星海办公室里分吃一块蛋糕的夜晚,只有保险柜里那本写给玫瑰的童话,只有无数次他头痛时她递来的温水。
然后她转向全场。
“我是苏玉。”
场内像被浪拍过,尖叫再一次掀起。
她等声音稍缓,继续说:“也是苏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