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骼摩擦声刚响,陈彪右肩便向下一塌,整条胳膊歪在身侧。
液压钢钳脱手,落上柏油路,擦出几粒火星。
陈彪张开嘴,声音还没出来,霞姐已经抬脚踹中膝弯。两条腿一软,膝盖撞地,身子向前栽去。左手撑住半截,受伤的右肩跟着晃了一下,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叫。
周日凌晨一点十五分,高架仍未封路。
林洋落下的甩棍改了方向,棍尖点在陈彪左手边。再往前两寸,碰上的就是手背。
“别动。”
陈彪抬起脸,嘴里含着血:“你他妈——”
霞姐从后面踩住他的小腿。
“再骂一句。”
“你一个臭开车的……”
霞姐脚腕向下一沉。
陈彪后半句话变了调,左手在路面拍了两下。膝盖想往前挪,裤料擦过地面,只挪出去半掌宽。
“俺开车怎么了?”霞姐换了换站姿,血从下巴落到制服领口,“撞俺车的时候,没问问俺靠什么吃饭?”
“霞姐。”
林洋叫了一声。
“留口气。”
声音不高,话也没多。甩棍收回腿侧,林洋弯腰捡起那枚银色猎豹徽章,在裤腿上蹭掉灰。
金属背面刻着两个小字。
天禾。
郑直会议照片里,桌边放着同款徽章。谢总参加酒会时,西装领口也别过一枚。那张照片上了三天热搜,公关稿说猎豹代表天禾的执行力。
执行力。
拿车逼停,拿钢钳废腿。
这执行力,真他妈的狠。
林洋把徽章送到陈彪眼前:“这个哪来的?”
“捡的。”
“哪捡的?”
“路边。”
“路边还送皮绳?”
陈彪舔了一下嘴角,舌尖带回一片血:“吗的,你写歌写傻了吧?地上东西多了,老子爱捡什么捡什么。”
林洋站起来。
后背已经湿透,衬衫贴着皮肤。风从裂开的下摆钻进去,脊背一阵阵发颤。受过撞击的左臂垂在身侧,手掌还没恢复知觉,抬到一半便落回去。
不能拖。
警笛隔着弯道传来,声音一会儿近,一会儿远。后面那辆银色面包车停在二十米外,卓哥还举着电话,相机挂在胸前。
镜头盖没盖。
黑蜂的人一靠近,明天网上就会多出十个版本。
星海老板深夜斗殴。
林洋持械伤人。
苏玉新婚丈夫涉黑。
标题连标点都能替他们想好。
林洋转身看向卓哥:“相机放下。”
卓哥把相机往身后藏:“不是,林老师,我报警救了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这口气——我跟你说,我拍的全是证据。前面撞车,黑车逼停,还有这孙子拿钳子,都在里面。”
说到关键处,食指敲了一下相机顶盖。
“卡给警察。”林洋说。
“这个当然,该交肯定交,可我们也有采访权吧?”
嘴上说采访权,脚却向后撤了一步。
今晚本来追官宣同车,追着追着追出一场刑事案。公司那边知道了,是发奖金,还是让自己滚蛋?
刚才报警也录进视频没有?
妈的,别把自己绕进去。
霞姐瞥过去:“再拍,俺先把你相机掰了。”
“你别威胁记者啊。”
“你算哪门子记者?”
“我们有证。”
“养猪场也有证。”
卓哥嘴张了张,没接上。
陈彪趁几人说话,左膝向外一转,身子跟着侧过去。霞姐鞋底离开半寸,又踩回膝窝。
人重新跪正。
“还想跑?”霞姐问。
“跑你妈!”
陈彪咬住嘴唇内侧,左肩向后一顶,想把霞姐撞开。身体刚起一半,甩棍横过来,金属前端抵住下巴。
林洋蹲到面前。
“谁让你来的?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钱谁付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路线谁给?”
“随便撞上的。”
“没有监控的高架,连弯,凌晨一点零七分。”林洋把甩棍向上送了送,“你随便得挺准。”
陈彪脖子被迫抬起,喉结抵住棍身,说话只剩气音:“你有本事就弄死我。”
“没这个本事。”
林洋嘴里说着,另一只手探进陈彪工装裤口袋。
先摸到一串钥匙。
三张不同号码的车牌钥匙牌,黑色塑料壳,边缘磨得发白。
再往里,碰到一部手机。
手机正在震。
陈彪腰往后一缩,霞姐脚下又加了力。他伸出左手去挡,甩棍从下巴移到手腕,轻轻一点。
“收回去。”
“别碰老子手机。”
“现在知道怕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