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洋,我宁可带着星海去死,也绝不拿你去换任何东西!”
声音撞过一排水泥柱。
司机停在十几米外,车钥匙挂在食指上。看一眼苏玉抓着林洋衣襟的手,又看一眼车顶那副镜片朝下的墨镜,脚往收费岗方向转。
“我去补张票。”
没人接话。
手机屏幕亮起。周一,11:10。
天气预警占满通知栏:雷电黄色预警,预计未来两小时出现短时强降水。
林洋低头扫过那行字,抬手去碰苏玉的手腕:“先上车。”
“你还没答应。”
“这里说?”
“在哪里都一样。”
“司机站那边等着,车库还有监控。”
“录下来更好。”苏玉拇指反复按着手机侧边,屏幕亮了又黑,“省得你哪天装忘。”
林洋嘴唇动了动。
只是保留谈判空间。真遇到必须让步的条款,也不等于把自己交出去。星海还剩多少现金,物业能拖几天,十几个人的社保和工资都挂在月底。答应一句容易,月底拿什么发——
车库顶棚滚过雷声。
头顶通风口传来密集撞击,几滴雨水被风送进来,落在车顶。远处出口很快挂起一层灰白水帘,刚驶进来的轿车开着双闪,车轮带出两道水线。
苏玉抓住后门把手。
车锁已经被司机隔空打开。
车门向后滑开。林洋刚侧过身体,衬衫前襟又被往前带了一把,右脚踩上踏板,左膝碰到座椅边沿。固定带擦过门框,肩头向里缩了一下。
“慢点。”
“你也会疼?”
“这话问得挺新鲜。”
“我还当你钢筋混凝土浇的。”
“那也得养护七天。”
苏玉手上又加了一把力。
林洋跌坐进后排,膝盖撞上前排椅背,腿上那块肌肉抽了两下。他伸手去揉,车门已经合上。
咔哒。
中控落锁。
通风口的雨声更密,车顶一阵接一阵发闷。外面的灯被雨幕切碎,隔着车窗落在苏玉半湿的发尾。
她把包丢到旁边座位,右膝先落在林洋腿侧,另一条腿跟着跨过去。米色风衣堆在两人之间,腰带金属头碰到座椅,发出轻响。
林洋抬起右手,停在半空。
“苏玉。”
“别叫我。”
“那我叫谁?”
“闭嘴。”
“行。”
苏玉揪住黑衬衫两侧衣领,向自己带近。最上面那颗纽扣绷住线脚,第二颗纽扣从孔里滑出半边。
林洋后背贴进椅背。左肩被固定带圈着,右臂只能横在两人中间,掌心抵住风衣前襟,没有再往外推。
她身上发着抖。
不是手。
肩、腰、抵在座椅上的膝盖,全在细细打颤。每次雷声滚过车顶,手里的布料便收进去一点。
“你先松开。”林洋开口,“衬衫真要坏。”
“坏了赔你十件。”
“刚才还说星海要死,钱省着点。”
苏玉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手臂向前一送,林洋后脑碰上头枕。
“你还开玩笑?”
“总不能跟你抢方向盘。”
“你连命都敢拿去谈,还有什么不敢抢?”
“没拿命。”
“后半辈子不算?”
“五年顾问合同,谈不到后半辈子。”
“离职两年竞业,作品独家代理,违约三千万。”苏玉每说一项,衣领便往内收一分,“你算得挺明白。”
“所以没签。”
“你准备瞒我谈别的。”
车窗外亮了一下。
第二声雷落下来,车顶跟着震。苏玉往前贴近,额前散下来的头发擦过林洋下巴,呼吸一阵短过一阵。
林洋抵在风衣上的手向侧边移,扶住座椅靠背:“谁跟你说的?”
“你刚才那张脸。”
“脸还能交代商业机密?”
“你想糊弄人的时候,右边嘴角会先动。”
林洋闭了闭嘴。
刚才动了吗?
大概动了。
以前写歌署名被问住,骗她说朋友送的,右边嘴角也动过。苏玉那时只顾翻歌词本,原来全记着。
“我只考虑过版权比例。”林洋开口,“音乐顾问不在范围内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平台独播年限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节目衍生开发。”
“林洋。”
“真没了。”
苏玉盯着他的嘴角。
林洋把右边嘴角收回去:“这回没动。”
“你还敢动?”
“脸长在我身上。”
“人也归你自己?”
这句话落进车厢,雨声正好空了一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