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名字。
苏玉翻开名单,抽出夹在中间的一张租赁公司联络表:“先别猜。设备能借,京都有同型号的公司不少。”
“我打。”老周抓起手机,“一家一家打呗,牌子不能明天不挂啊。”
“分开打。”林洋拿过一半名单,“六点前问完。”
二十分钟后,第一张纸上全是叉。
苏玉把第十一个号码放下,手指没有立刻离开屏幕。
“三秒”不到,手机自动熄了。她盯着黑下去的玻璃,等我说?还是你已经猜到了?
“怎么说?”林洋问。
“没档期。”
“我这边四家说设备检修,两家说负责人出差。”老周将手机从耳边拿开,“周六集体出差,挺团结的哈。”
最后一家电话接通。
苏玉开了免提,声音平稳:“陈经理,我们只借二十四小时,价格按节假日双倍算。押金现在就付。”
“苏总,不是钱的事啊。”对面笑得很客气,“真没设备。”
“昨天你们官网还显示三套可租。”
“昨天是昨天嘛。今天有人订了。”
“谁?”
“这不方便说。”
苏玉的下颌轻轻收紧:“刘薇薇团队打过招呼?”
电话那头停了一秒。
“您看,您这不是为难我吗?大家都在圈里吃饭。没什么,就……以后有机会再合作吧。”
电话挂断。
林洋的牙齿咬得发酸,松开时太阳穴又跳了一下。窗外正有一群放学的孩子追着泡泡跑过去,笑声隔着高窗传进来,跟大厅里一张张划掉的名单毫不相干。
海关复核。
全城拒租。
明天媒体到场。
一环扣一环。
老周将扳手放到桌上,落下时砸出一声闷响:“这帮孙子,连块牌子都不让咱们好好挂。”
“借不到就取消展示。”苏玉抽出流程表,笔尖停在“音效体验”一栏,“媒体环节提前十五分钟,参观动线改去摄影棚。林洋,你今晚别再熬。”
林洋看见那支笔往下点了点。
她以为他会硬撑,所以先替他砍掉最容易出问题的环节。
不是——
他伸手挡住流程表,指腹正压在“取消”两个字上。
苏玉看着他的手:“明天不是逞强的时候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就放弃音效展示。”
“一旦取消,来的媒体都会问为什么。”
“我来回答。”
“然后让他们写,星海的新总部连录音棚都开不了?”
苏玉眼尾绷了一下:“总比现场出故障好吧。”
“谁说一定会故障?”
她没有接话。
四秒。
桌上一卷黑色胶带慢慢滚到边缘,被老周一把按住。他看看两个人,低声咳了咳:“那个……要不先吃饭?盒饭都快凉了呢。”
没人动。
林洋胸口那口气堵着,呼吸压不细。新设备?来不及。远程展示?会坐实场地空壳。砍环节?最稳,也最丢脸。
A不行。B也不行。
苏玉拔出被他压住的流程表:“明天是星海第一次公开亮相,不能拿整个公司陪你赌。”
这句话扎得太准。
林洋嘴角的肌肉僵住,半晌才松开:“在你眼里,我只会赌?”
话出口,重了。
苏玉握笔的停了一下。她低头在流程表上划了一横,却没彻底涂掉那一项。
“我去重新确认媒体名单。”她合上文件夹,“设备的事,六点半前给我结论。”
她转身走向玻璃会议室。
林洋本该叫住她。
算了,不管了。
他弯腰捡起老周刚才跑掉的一只鞋套,扔进垃圾桶,转身往厂房西侧走。
“林总,去哪儿啊?”老周追上来。
“找设备。”
“哪还有设备?”
厂房西侧堆着改造时拆下来的旧物,断掉的纱锭架、发黄的线路图、两只缺腿的木柜,全用灰帆布罩着。窗台上的灰厚得能写字,墙边还留着钥匙刮出的旧痕。
林洋停在最里面那块帆布前。
昨晚搬桌子时,他见过下面露出的一排旋钮。当时只当是厂里废弃的广播设备。
一直以为——
新总部的第一次亮相,必须靠最贵、最新、最稳妥的东西撑住。
身后玻璃门被推开,老周的脚步停了。
林洋抓住帆布一角,用力掀开。
灰尘腾起,旧木侧板、磨掉漆的推子和密密麻麻的旋钮一寸寸露出来。那是一台足有半张办公桌大的模拟调音台,边角磕掉了一块,型号铭牌却还完整。
老周只看了一眼,呼吸便卡住。
“这……这东西怎么会在纺织厂里?”
林洋伸出手。
指腹抚过那些磨损的推子,灰尘在皮肤上拖出一道黑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