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个穿黑衣的男人从车上跳下来,两人一组,抬出第一个足有半人高的花篮。白菊铺底,黄菊围边,正中垂着两条黑白挽联。
左边写着:星光易散。
右边写着:好走不送。
最中间一行大字尤其扎眼。
祝星海早日关门大吉。
第二个。
第三个。
整整八个。
那些花显然刚从冷库运出来,叶片上还挂着水珠。花篮往红毯上一放,水便顺着竹架往下滴,在鲜红绒面上洇出一团团暗色。
媒体区静了大概两秒。
闪光灯随即炸开。
一片接一片,白得晃眼。
有人往前挤,有人举高话筒,还有人直接把镜头推向苏玉,焦距拉到最近,等着看她脸上那层社交笑意什么时候裂开。
林洋后槽牙合紧。
舌根发干。
八个花篮挡在星海门口,像八记耳光,专挑今天、专挑九点、专挑所有镜头都在的时候扇过来。
他垂下手,指节一寸寸收拢。
冲过去?
不行。镜头在。
让保安搬走?太轻。
报警?来不及,仪式会被拖死。
苏玉站在旁边没说话。
在想什么?等他开口,还是已经准备好了?
那辆厢式货车副驾驶门打开,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走下来。她穿着黑色职业套装,胸前挂着临时访客证,正是刘薇薇的助理。
她看了看红毯上的花篮,嘴角压着一点笑。
“林总,苏总,开业大吉啊。”
她故意咬重最后四个字,抬手理了理耳边的头发:“薇薇姐今天有通告,实在来不了,特地让我送点心意呢。您看,够不够气派?”
林洋没有接话。
不是不想。
一开口,怕剩不下能播的词。
助理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,转身塞向保安:“辛苦啦,搬花也挺累吧?拿着,买点水喝。”
保安没接,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女士,请马上把东西移走。”
“怎么,送礼还不收啊?”助理将红包往他胸前一拍,“你们星海规矩这么大呢?”
红包撞在保安制服上,掉到红毯。
封口开了。
里面没有钱,只滑出八张打印好的黑白纸片,每张都印着一个大字,拼起来仍是那句“早日关门大吉”。
镜头立刻压低。
纸片被风吹散两张,一张贴在滴水的花篮底座,另一张滑到林洋鞋前。
这是算准了他会让人搬。
不管星海收不收,镜头里的标题都已经写好了。
林洋弯腰捡起那张纸。
“门”字。
边角被红毯上的水浸湿,墨迹正往他指腹上染。
助理偏头看着他:“林总,不喜欢啊?那没办法,薇薇姐说了,礼轻情意重嘛。对了,花店还没结尾款呢,你们要觉得晦气,自己付钱退回去呗。”
旁边有记者没忍住笑了一声。
很轻。
却被收音麦克风录得清楚。
林洋抬起眼。
助理嘴角的肌肉僵了半瞬,又重新扯出笑:“您别这么看我啊,我也就是跑腿的。有什么意见,找薇薇姐说吧。”
撇得真干净。
花是她送的,话是别人交代的,她只是跑腿。
林洋把湿掉的纸片折了一下,塞进自己西装口袋。指腹上的黑墨没有擦,正压在昨晚苏玉画过圈的位置外侧。
她大概以为他在留证据。
不是——
他只是不想让那张纸再躺在星海的红毯上。
“保安。”林洋抬起手,“封住货车出口,把人和花——”
一声极轻的冷笑从右侧落下来。
不高。
却让他剩下的话停在喉间。
苏玉摘下胸前那枚银色胸针,放进林洋掌心。金属边缘硌住他染墨的指腹,她没解释,只将袖口往上提了一点。
“替我拿着。”
林洋看着她:“你要干什么?”
“挂牌啊。”
“牌子在后面。”
“先清垃圾。”
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,径直朝那排黄白花篮走去。
红毯上,厢式货车留下的两道黑色轮胎印压过庆典金线,一直停在她脚前。
苏玉没有绕。
雪白的鞋尖,踩上了第一朵掉落的白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