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玉眼圈越发红,语气反倒硬起来:“你再不睁眼,我现在就叫救护车,还让医生把你住院照片挂公司大厅。”
“侵犯肖像权……”
“醒着就好。”
她没忍住,抬手在他额头上轻弹了一下。
力气很小。
林洋眼皮颤了颤,视线缓慢聚拢。近处先出现苏玉泛红的眼睛,接着是她贴在脸侧的发丝,末了才看清两人交握的手。
“你哭了?”
“热的。”
“汗从眼睛出?”
“我体质特殊。”
“建议挂眼科。”
“建议你闭嘴。”
苏玉起身去拿水,林洋手上力道松开。
她只用了七秒。
外间饮水机的温水装进杯子,她拿着药回到床边,先把杯口贴近自己唇边试了温度,才扶住林洋的肩。
“起来吃药。”
林洋撑着床垫,才抬起半个身子,眼前便黑了一阵。他失去支撑,后脑撞回枕头。
砰。
“林洋!”
“枕头谋杀老板。”
“那是你自己栽回去的!”
“它没接好。”
“你还准备投诉枕头?”
“让行政换一个。”
苏玉气得想骂,看到他连呼吸都吃力,又把话咽回去。她坐到床头,让林洋靠在自己肩前,把药送到他嘴边。
“张嘴。”
“苦。”
“你三岁?”
“两岁半。”
“张嘴。”
林洋吃下药,喝了两口温水。
一滴水从唇角滑下来,苏玉用衣袖擦掉。动作做完,两个人都停了半秒。
林洋垂眼看她的袖口。
早上的水渍还在,旁边又多了一小片湿痕。
“衣服脏了。”
“你赔。”
“财务报销。”
“私人护理,不走公账。”
“那我亏大了。”
“闭嘴休息。”
苏玉扶他躺回去,自己仍坐在床边。林洋的手从毯子里伸出来,迟疑半秒,轻轻拉住她的衣角。
没有看她。
也没有说话。
这点力道很轻,轻到她只需起身便能挣开。
苏玉却把椅子向床边挪了半寸。
“我不走。”
林洋的眼睛闭上,抓着衣角的手也松了些。
药效还没起作用,他的呼吸依旧发沉,眉间不时抽紧。苏玉看了片刻,抬手替他擦去额头的汗。
“你是不是每次都这样?”
“哪样?”
“把所有事算好,把自己漏掉。”
“节省预算。”
“你很幽默吗?”
“勉强。”
“我一点都不想笑。”
林洋睁开眼。
逼仄的房间里,两个人离得太近。他能看清苏玉睫毛上沾着的细小水光,也能看见她眼下因赶路泛起的浅红。
“鱼儿。”
“干什么?”
“外面录像备份……”
苏玉抄起枕边的药盒,压到他胸口:“再提工作,我拿这个堵你的嘴。”
“药盒太硬。”
“那换别的。”
这句话出口,两个人都安静下来。
苏玉呼吸一乱。
林洋看着她,药物带来的昏沉尚未散去,眼神少了平日里的躲闪和玩笑。那层撑了太久的防备裂开一道口子,露出几分少见的疲惫。
苏玉俯下身,两手撑在他耳侧。
狭小的床铺承受两个人的重量,发出轻微声响。林洋被困在她与墙壁之间,后退没有余地,连偏头都只能碰到枕角。
“你干什么?”
“堵嘴。”
“苏总,解决问题的方式有点激进。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“我没教过这个。”
“你忘了。”
“别乱加课程。”
苏玉没有接话。
两人的呼吸在几厘米间交错。
林洋想撑起身体,眩晕立刻压下来。他重新跌回枕头,胸口起伏更快,手却本能地扶住苏玉的腰,防止她跟着栽下去。
苏玉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。
“都这样了,还怕我摔?”
“床小。”
“借口。”
“事实。”
她的视线从他眼睛向下,停在那双因缺水微微张开的嘴唇上。
林洋喉结轻动:“鱼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靠太近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会传染。”
“胃病不传染。”
“欠债传染。”
“那你欠着。”
苏玉闭上眼,头缓缓低了下去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