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洋的手指点在报告最后一行签名上，嘴唇微动。
电视里，天芒总裁举起的香槟酒液在聚光灯下折出刺眼金光。气泡贴着杯壁向上爬，他身后的四把银色转椅同步亮起，像在替那句“全部责任”作证。
“敬原创。”
天芒总裁对着镜头说。
星海会议室里，有人低低骂了一句。
林洋没有接话。
他将鉴定报告转了半圈，沿着光滑桌面推向对面。纸页滑过长桌，停在赵凯手边，封面上的公证编号正对着他。
赵凯没有立刻翻。
他的手机放在右手旁，蓝莓标志随着直播画面一明一暗。八千万冠名意向书已经通过两轮审核，只差总部法务放行，而电视里的天芒总裁，正在把星海说成一个随时会被专利诉讼拖垮的项目方。
会议室中央空调送出冷风。
赵凯的袖口被吹起一点。
他按住报告封面。
翻页声很轻，落进此刻的会议室，却比电视里的掌声更清楚。
第一页，是文件底层溯源码的技术说明。
第二页，是首次复制记录。
第三页，是设备导入路径。
赵凯的目光沿着一行行数据向下。
【周六08：14：22，目标文件在天芒音乐总部首次开启。】
电视中，天芒总裁笑着接受记者提问。
“研发最困难的不是投入，而是坚持。我们的团队为此工作了整整两年。”
赵凯翻到下一页。
【周六08：19：07，文件导入天芒工程建模软件。】
“所有技术，均由天芒自主完成。”
【操作设备：TM-CEO-03。】
“所有设计，拥有完整记录。”
【登录地址：天芒大厦二十七层，总裁办公室内网。】
赵凯的拇指停在纸边。
电视里的香槟杯碰在一起，清脆得像一连串小铃。报告上那串内网地址没有声音，却把台上的每句话逐字拆开，连“两年研发”都变成了四十八小时前的一次文件导入。
他继续往后看。
电脑编号、账户权限、采购部门接收时间、施工系统读取记录，每一项后方都有哈希校验值。三家独立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排在末尾，结论没有留下半句含糊。
0000Z在天芒宣称原创之前，完整存在于星海服务器。
天芒不是与星海设计相似。
它是在星海的文件里，留下了自己的脚印。
赵凯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老周坐在一旁，想开口催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很多人等结果时都会做同一件事，恨不得替对方把每一页翻完，又怕催得太急，先暴露自己没有退路。
电视里，主持人邀请天芒高管合影。
镜头扫过四把转椅。
其中一把椅背的灯带闪了两次，没有完全亮起。工作人员蹲在舞台边检查线路，主持人提高音量，用笑声盖过那几秒空缺。
“看来我们的新系统，也迫不及待想听到好声音了。”
台下跟着笑。
星海会议室无人配合。
赵凯翻开操作鉴定附页。
那一页将溯源码拆成三部分：打开文件时记录设备，导入软件时锁定地址，进入采购与施工环节后持续生成不可逆时间戳。
他看了两遍。
“这个码，能伪造吗？”
法务负责人刚要回答，林洋先开口。
“能。”
会议室里几个人同时抬头。
赵凯也望向他。
林洋的脸色比方才更白，声音却很稳。
“伪造一份报告不难，难的是让天芒总部的服务器、工程软件、采购账户和施工终端一起替星海作伪。”
他点了点附件后的编号。
“你可以让蓝莓的技术人员直接核验。原始记录不在这份纸里，在他们自己的设备上。”
赵凯盯着他看了几息。
这不是一份只供谈判使用的材料。
林洋把核验方向、设备编号，甚至对方该从哪一台终端查起，全写在了报告里。只要监管机构进门，天芒连拔掉服务器都来不及，因为三组外部备份已经完成时间固化。
“你放他们把文件拿走，”赵凯问，“就是为了这些记录？”
“我放走的是诱饵。”
“要是他们不公开呢？”
“那就损失一张废图。”
“要是他们只看，不导入工程软件？”
“少一段证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