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洋眼前黑了一瞬。
吉他的余音还在演播厅上空打转,音响设备突然发出尖锐啸叫。
滋——
高频噪音刺进耳膜。
舞台侧面的调音台亮起一排红灯,返听音箱中传出的不是吉他声,而是一段被拉长、扭曲的残音。
三个音。
正是他在会议室里听见的那三个音。
林洋的左手在琴弦上抽了一下。
小臂肌肉骤然收紧,五根手指不受控制地向掌心蜷曲。琴弦勒进皮肤,疼痛沿着手腕窜向手肘,他膝盖一软,高脚凳在舞台上拖出刺耳声响。
他用右脚撑住地面。
吉他撞上胸口。
音箱里的啸叫仍没停,灯架上的一只调试灯跟着闪烁,亮一下,暗一下,将他的影子切成断续的几块。
林洋想松开琴颈。
左手却不听使唤。
食指压在二弦上,中指卡在三弦与四弦之间,掌心像被看不见的线往内拉。越想展开,肌肉收得越紧,连肩膀都跟着发硬。
他低头咬住下唇。
血腥味在舌尖散开。
疼痛没有减少,倒让黑下去的视野慢慢恢复。舞台边缘重新出现,第一排座椅的轮廓从暗处浮出来,地板上的白色定位胶带也一点点清晰。
不能跪。
更不能让人看见。
他把右手探向左腕,用拇指压住痉挛最重的位置。皮肤下的肌肉一跳一跳,像有东西困在里面,正沿着血管寻找出口。
“就一个和弦。”
他对自己说。
演播厅没有回应。
“以前加班三天都没这么娇气。”
音箱替他回了一声刺响。
“行,你有意见。”
他抬头看向调音台。
“等我缓完再开除你。”
声音落在空旷观众席里,显得有些可笑。
林洋却需要这几句废话。
人疼得厉害时,总爱假装自己还能安排明天。只要还能骂设备、算工期、惦记开场曲,就不算被身体赶下桌。
他慢慢调整呼吸。
十秒。
二十秒。
左手仍蜷着。
耳内那三个音反复播放,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清楚。第一个音偏低,第二个音短,第三个音后面藏着一段被切断的尾声。
不是随机噪声。
更像某段旋律的开头。
林洋试着去追尾声,太阳穴立刻又痛了一下。他停住,不再往里探。
舞台上的啸叫弱了。
调音台红灯一盏盏熄灭,最后只剩电源指示灯。空调风从观众席后方吹来,拂过被汗浸湿的衬衫,背上泛起一阵凉意。
左手松开半寸。
琴弦在指腹下发出几声杂乱轻响。
他望着自己的手。
没有外伤,没有肿胀,也不像普通抽筋。痉挛来得太快,恰好出现在他强行搜索那首歌的瞬间,和前几次耳鸣、失神一样,都在提醒他——从那扇记忆的门里拿东西,并非没有价钱。
右手的拨片仍夹在指间。
他试着转动手腕。
咔。
声音轻得几乎被空调盖住。
黑色塑料拨片中央裂开一条极细纹路,从拇指压住的位置一路延向尖端。边缘翘起一点,恰好卡进食指皮肤。
一颗血珠慢慢冒出来。
林洋看了两秒,把手往吉他后方藏。
“质量不行。”
第一排座椅旁传来鞋跟落地的声音。
嗒。
只一声,便停了。
苏玉站在顶光照不到的地方,手里还拿着刚从财务室带来的冠名款到账文件。她没有看吉他,也没有看闪烁过的调音台。
她的目光锁定了林洋指尖那一点渗出的殷红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