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凯缓缓举起右手,重重按在关机键上。
屏幕黑了。
蓝莓总部法务的号码连同那条“暂缓”警告,一起消失在玻璃下。王成安的截图仍压在手机上,黑色U盘像一枚钉子,把天芒的专利声明钉回了周六凌晨。
“八千万,照原流程走。”
赵凯将鉴定报告收进文件袋。
“冠名意向不变,首款今天进账。技术核验由蓝莓和第三方一起做,谁想暂停,先去天芒总部查那台电脑。”
老周张了张嘴。
憋了半天,只挤出一句:“赵总,您这个关机,挺值钱。”
“八千万的关机键,按着确实有点沉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笑声。
赵凯没跟着笑。他站起身,把手机装进口袋,又看了林洋一眼。
“我站星海,不代表我不怕风险。”
“做生意怕风险很正常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怕穷。”
“看出来了,脸都穷白了。”
林洋想接一句,右耳里的尖鸣先撞了上来。他扶住桌边,等那阵晕眩退开,才把手放回衣袋。
“可能是八千万离我太近,有点晃眼。”
赵凯看破没拆穿。
“钱进账以后,先找医生。”
“蓝莓还管合作方体检?”
“我只是不想发布会上介绍,下面请星海娱乐遗像登台。”
“那照片得选好看点。”
“你先活得配合点。”
赵凯夹着文件离开会议室。
门合上的一刻,财务负责人的电脑弹出流程更新。
【蓝莓手机冠名款:进入走账。】
提示音清脆。
有人鼓掌,有人拍桌,还有人当场把延误预案塞进碎纸机。机器咬住纸张,发出连续的嗡响,像一场迟到了三天的雨。
林洋站在人群外,没有庆祝。
他看向电视。
发布会直播已经结束,屏幕停在天芒总裁举杯的画面。金色酒液仍亮着,只是那杯香槟现在看起来,多少有点胃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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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二下午两点,星海第一演播厅。
观众席空着。
舞台上方只开了一束顶光,灰尘在光柱里缓慢飘落。尚未完工的灯架藏在黑暗中,偶尔传来金属受热后的轻响。
林洋独自站在舞台中央。
他手里抱着一把旧木吉他。
琴身边缘掉了两块漆,音孔周围留着多年拨弦磨出的浅痕。工作人员从仓库翻出它时,说这是星海第一间录音棚留下的东西,换过弦,调过颈,还能响。
能响就够了。
《华语好声音》的开场不能只靠四把椅子。
观众需要在第一秒听见一个声音,粗糙、直接,能把他们从手机屏幕前拽起来。那首歌不必炫技,第一段要短,鼓点要重,副歌必须留出导师转身的空间。
林洋坐在舞台边的高脚凳上。
吉他背带勒过肩头,旧皮革带着一股仓库里的潮味。他低头看弦,左手落在琴颈,右手夹着一枚黑色塑料拨片。
脑海里有一扇门。
门后放着前世听过的无数旋律。
过去,他只要去想,歌名、和弦、节拍便会顺着记忆涌出来。近来那扇门却越来越沉,每推开一点,耳内都会响起那三个残缺的音。
红色音符。
雨夜。
车载屏幕。
实验室玻璃后的记录员。
林洋闭上眼,将那些画面压回去。
他只找歌。
一首适合开场的摇滚曲目。
第一小节应当从低音弦切入,鼓组晚半拍加入,主唱不用立刻抬高,先把观众的呼吸压住。四把转椅背向舞台,灯带熄灭,选手唱到副歌前的空拍——
旋律从记忆深处露出一角。
他抓住那几个音。
左手按弦。
拨片向下。
第一个和弦刚从音箱里炸开,太阳穴深处便像被一根烧热的钢丝贯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