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把手那声极轻的转动,停了。
苏玉的手悬在强制开启区上方。
门没有开。
里面也没有人说话。
那一点动静短得像错觉,只有把手末端还在缓慢回弹,金属与锁舌摩擦,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。
她在门外等了一分钟。
又一分钟。
后来,那场等待被拉长到整整三天。
周六凌晨四点,星海顶层只开着走廊灯。空调的低鸣从墙内传出,医药箱、矿泉水和早已变硬的三明治仍摆在长椅上,谁都没碰。
隔音门下方漏出一线白光。
三天里,那线光没有暗过。
最开始,门后还有东西落地的动静。隔音墙吞掉了大部分声音,只在有人把耳朵贴紧门板时,递出一点沉闷的震感。
第二天,那点震感也少了。
林洋只隔着门说过三句话。
“别进来。”
“还差一点。”
“给我纸。”
送进去的谱纸从门下塞不进,保安拆掉了通风检修口的一层网罩。他们放进去一摞纸,两支铅笔,一杯温水。水杯始终停在原处,纸却在几个小时后少了大半。
第三天夜里,里面彻底安静。
苏玉站在门前,衣服还是三天前那套,只换了件衬衫。袖口上被林洋勾出来的褶皱已经不见,肩头却留着一道浅浅压痕,是她靠着墙睡了二十分钟留下的。
霞姐从电梯方向走来。
“医生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警方那边有进展。疯子用的门禁复制器来自旧批次,采购流向正在查。卧室照片还没找到原始设备。”
“嗯。”
霞姐看了她一会儿。
“你从昨天早上到现在,只会说这个字?”
苏玉没有回头。
“他多久没出声了?”
“七小时二十三分钟。”
“进去。”
“再等一下。”
霞姐把备用钥匙递给保安,语气没有起伏:“她说的等一下,通常是让自己后悔。别听她的,开门。”
保安弯腰检查锁孔。
钥匙插进去,只转了半圈便卡住。
“里面挂了创作锁,机械锁舌没有完全复位。要开只能先破坏感应区,再用钥匙顶开。”
苏玉盯着门缝下的光。
那线光照着一小片灰尘。
三天前,林洋就在门后。他流着鼻血,左腿无法站稳,连借力都只敢勾住她一截袖口。
她却让门关上了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
这句话不是对任何人说的。
苏玉后退两步。
霞姐刚抬眼,一只黑色高跟鞋已经踹向门锁。
鞋跟正中指纹感应区。
砰!
塑料面板向内凹陷,裂纹从指示灯旁边爬开。红光闪了两下,整条走廊骤然响起尖利警报。
保安都被这一脚踹得愣了半秒。
苏玉收回脚。
“看什么?”
保安立刻转动备用钥匙。
第一下,门只开出半寸。
里面有东西顶着。
两名保安侧身抵住门板,同时发力。沉重的隔音门向内挪动,地面传来连续摩擦声,像是在推开一堆压在门后的杂物。
门缝扩大。
一张皱烂的五线谱从里面挤出来,沾着已经干涸的深色污迹。
接着是第二张。
第三张。
浓重气味从缝隙里涌出。
隔夜咖啡的酸馊,汗液,纸张受潮后的霉味,还有压在所有气味之下的血腥气。
苏玉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了。
“林洋?”
没有回应。
霞姐抬脚踢开门后那只倒下的谱架。保安向前撞出一步,锁舌崩开,门板砸在墙侧缓冲垫上。
警报声灌进录音室。
主灯没开。
控制台、电子键盘、监听音箱全亮着。设备指示灯一颗接一颗延伸到墙角,照见满地纸团、断掉的铅笔和七八只空咖啡杯。
最靠近门口的那只杯子翻倒了。
底部剩下的一小口咖啡淌进地毯,已经发黏。
墙面上全是红色音符。
从最初工整的和弦结构,到后来拥挤交叠的声部标记,线条一层压着一层。口红画出的红色在白墙上铺开,绕过音箱、谱架和吸音板,最后挤向墙角。
那里蜷着一个人。
林洋背靠墙壁,右腿伸在散落的谱纸间,左腿屈起,袜口下方还留着车库袭击造成的青紫。他的衬衫皱得辨不出原来的颜色,衣领沾着干掉的血,唇角裂开一道细口。
手里握着那支口红。
膏体已经耗尽,只剩银色底座。
他的手仍在移动。
底座刮过地面,沿着一条并不存在的五线谱,写下无声的音符。
苏玉冲过去。
高跟鞋踩进纸堆,数十张谱纸被气流掀起。她在林洋面前蹲下,膝盖压住一张写满弦乐分谱的纸。
“林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