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座停了一瞬。
他的眼睛抬起来。
那双眼里没有她。
瞳孔散着,目光越过她的肩膀,追逐某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指挥动作。警报器持续鸣叫,他肩头每隔几秒便抽动一次,嘴唇无声开合。
短,短,短,长。
苏玉伸手碰他的脸。
指腹刚挨到皮肤,林洋便向墙角缩去,后脑撞上吸音板。他抬起手臂挡住头脸,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气音。
不像一句话。
更像困兽察觉有人闯入巢穴后,本能发出的警告。
“关掉警报!”霞姐喝道。
保安砸掉外侧蜂鸣器。
世界骤然静下去。
林洋的呼吸立刻变得清晰。
短,乱,每次吸气都带着喉间摩擦声。
苏玉没有再伸手。
她蹲在半步外,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。墙上那片红色音符已经没有完整结构,四音动机被反复覆盖,有些地方画了十几遍,墙漆都被口红底座刮穿。
最下方写着几个歪斜的字。
不是你们放的。
苏玉看了很久。
她脱掉高跟鞋,赤脚踩进谱纸里,慢慢坐下。
“好。”
林洋的目光动了动。
“不是他们放的。”她说,“我信。”
他握着口红底座的手收向胸前。
苏玉又往前挪了一点。
“那些歌从哪来,实验台是什么,你死没死过,我现在都不问。”
她的声音落得很轻。
“你先回来。”
林洋盯着她。
有那么一秒,他眼里出现了一点熟悉的迟疑。下一刻,墙内空调压缩机重新启动,低频震动穿过地面。
他的身体剧烈一颤。
口红底座从掌中掉下。
林洋抓起身边的谱纸,胡乱按向墙面。那些纸早已写满,他仍在找空白,手掌一次次从纸面滑开,嘴里挤出破碎的字。
“还差……不对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
“不够。”
“林洋,够了。”
“圆号没进……第二乐章……不对,不是这里……”
他突然推开苏玉,膝盖撑地想往控制台爬。
左腿没有跟上。
身体向前栽倒,手肘撞翻两只咖啡杯。杯底残留的黑色液体溅上谱纸,盖住一排刚写完的音符。
林洋僵住。
他看着那片污迹,呼吸停了一拍。
下一秒,他扑过去用袖口擦。
咖啡越擦越开。
纸面破了。
“不对……”
他的声音变了调。
“别动,别碰它……来不及了……”
苏玉从背后抱住他。
双臂绕过胸前,将那具发抖的身体整个锁进怀里。
林洋发了疯似的挣扎。
手肘撞中她肋下,后脑磕上她的下巴。苏玉闷哼一声,手臂没有松。林洋试图掰开她的手,指尖却使不上力,只在她手背留下几道红印。
“放开!”
这是他三天来最清楚的一句话。
“不放。”
“还没写完!”
“那就不写了。”
“他们会拿走!”
“让他们拿。”
“你不知道——”
“我只知道你快死在这里了。”
林洋的动作停了一刹。
苏玉收紧双臂,脸贴上他的后颈。那里全是冷汗,脉搏在皮肤下乱撞。
“你要证明自己是真的,是不是?”
她的呼吸扫过他耳侧。
“那你疼的时候会躲,站不住只肯借一点力,嘴上说能走,膝盖先拆台。全公司找不出第二个这么难伺候的人。”
“这还不够真?”
林洋喉间滚出含混的声音。
他的手垂下去,又抬起。像是想抓住什么,最后只抓到她的袖口。
可那点清醒只停留了一瞬。
墙上的红线落进他眼底,四音动机重新开始轰鸣。他猛地转身,肩膀撞进苏玉怀里,牙齿隔着真丝衬衫咬住她的肩。
苏玉身体一颤。
皮肉被咬破。
鲜血迅速渗出,在酒红色布料上铺开一片更深的颜色。铁锈气钻进两人的呼吸,林洋咬得更深,像要把脑中所有混乱都压进这一口。
霞姐向前一步。
苏玉抬手制止。
她没有躲,也没有推开怀里的人。
染血的手指穿进林洋凌乱的头发,稳稳托住他的后脑,将他更用力地按向自己肩头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