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玉的手扣住林洋后脑,任由他在自己肩上咬出更深的血痕。
温热液体穿过衬衫,沿着林洋嘴角流进脖颈。
那股铁锈味撞进鼻腔。
混沌里,有什么停了一下。
墙上的红色音符仍在移动,彼此追赶,弦乐从最深处冲出来,铜管在耳边炸开。四音动机一次次落下,像有人隔着颅骨敲门。
短。
短。
短。
长。
可这一次,声音之间多出另一种节奏。
苏玉的心跳。
贴着他的耳朵,又快又重。
她在疼。
这个念头很小,起初只是一根针,从密不透风的轰鸣里刺进来。接着是她绷紧的肩膀,压在他颈后的手,布料下无法控制的轻颤。
林洋眼里的红色逐渐退向墙面。
他先看见一张谱纸。
纸上洇着咖啡,右下角有半枚鞋印。
视线再往上,是苏玉赤着的脚。她的高跟鞋被扔在门口,一只侧倒,一只鞋跟还沾着指纹锁碎裂后掉下的塑料屑。
更远处,霞姐和保安站在门边。
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林洋的牙齿还陷在苏玉肩上。
他松开嘴。
血从衬衫破口渗出,一滴落在他的手背。他盯着那滴血,身体向后缩去,胃部毫无预兆地抽紧。
“呃……”
他转开脸干呕。
腹中没有食物,只有酸水灼过喉咙。每一次痉挛都扯动胸腔,呼吸被切成短促碎片。苏玉伸手替他拍背,手刚落下,肩头的伤口便被牵开。
她停顿半秒。
仍旧拍了下去。
林洋撑着地毯,眼前一阵阵发暗。
“我……”
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他看了一眼苏玉肩上的血,后面的话卡在喉间。
“醒了?”苏玉问。
林洋没有回答。
苏玉抓住他的下巴,将他的脸转回来。
“我是谁?”
“债主。”
“还会贫。”
“说明脑子没全坏。”
“错。”
她松开手,捂住伤口站起身,“说明坏得很有个人风格。”
霞姐提着医药箱走过来。
“先处理你肩膀。”
“先看他。”
“你们两个能不能别争这个?”霞姐把箱子放下,朝门外扬了扬下巴,“医生,进来。一人一个,谁也别装。”
两名医生踩过满地谱纸。
其中一人蹲到林洋面前,手电光照过瞳孔。林洋偏开脸,抬手挡了一下。
“别照。”
“能认出现在几点吗?”
“周六。”
“几点?”
林洋看向控制台。
电子时钟显示六点零七分。
他盯着数字看了几秒。
“三天?”
没人接话。
那份沉默替他确认了答案。
林洋转头看向四周。
从墙角拉远,录音室像被一场红色风暴扫过。数百张谱纸铺满地面,有些压在设备下,有些挂在谱架边缘。空调气流吹过,最上方的纸页接连掀起。
一张。
两张。
纸张擦过彼此,发出密集轻响。
他记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写下这些东西,也记不起喝过几杯咖啡。记忆停在门合拢的那一刻,后面只有断续画面:笔芯折断,口红旋到底,墙面越来越近,四个音符把睡意一次次推开。
苏玉站在那些红线前。
她没有看墙上的总谱。
也没有问一句写完了没有。
医生剪开她肩头破损的布料,用消毒棉压住伤口。药液接触皮肉,她手臂缩了一下,嘴唇仍平平压着。
林洋移开视线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哪件?”
“咬你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踢翻咖啡?”
“再想。”
“用了你的口红。”
苏玉转过头。
她看了看墙上几乎铺满整面吸音板的红色线条。
“色号选得不错。”
林洋没笑。
苏玉也没笑。
门外突然响起急促脚步。
公关部总监冲到门口,额前全是汗,手中平板还亮着直播画面。他看见里面的景象,嘴边的话停了半拍。
“苏总。”
“说。”
“天芒六点开的临时发布会,现在全平台直播。他们把十二份版权受理证明逐份放出来,还公开要求节目组取消林总资格,要求星海退出今晚的直播竞演。”
平板里传出一个男人清晰的声音。
“我们尊重节目,也尊重每一位原创音乐人。但在争议澄清前,任何带有商业目的的公开演出,都可能扩大侵权损失。”
画面下方,实时观看人数仍在上升。
公关部总监把音量调低。
“他们同时联系平台和广告商,话说得很客气,意思只有一个。星海今晚敢播,他们就申请紧急禁令。”
林洋靠着墙,指尖缓慢陷进地毯。
那四个音符已经停下。
另一种更尖锐的声音却从直播间里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