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倒映出她冰冷的眼眸。
十分钟后，这双眼睛出现在昏暗的地下车库。电梯门在身后合拢，运行声沿混凝土墙向上退去，防爆车窗隔住外面的冷气，也隔住远处保安巡逻时的脚步。
凌晨三点。
车库只亮着半数顶灯。
苏玉坐进驾驶位，没有发动汽车。她先锁门，再关闭车内定位与行车记录仪，手掌从中控台滑到方向盘，最后将那封画着残缺音符的信压在正中央。
旧报纸吸过潮，边角向上翘着。
白色药瓶放在副驾驶座上，瓶底压着药店小票。两件东西之间隔着一块干净手帕，谁也没有碰谁。
黑色加密手机连接车载蓝牙。
第一声不是人声。
键盘敲击从音箱里传出，快慢没有规律，中间夹着风扇运转的低响。屏幕上没有号码，只显示一串倒计时。
连接剩余时间，二十九分五十九秒。
机械声从四个扬声器里同时响起。
“信封翻面。”
苏玉戴上手套，将信封翻过去。
背面只有旧报纸的房产广告，封口处留着被剪断的暗红细线。
“靠近摄像头。”
她把手机固定在支架上，镜头推到信封上方。对面调整焦距，画面放大，纸面纤维、胶痕和细线上的灰白粉末一一显露。
“谁拆的？”
“我。”
“手套？”
“戴了。”
“信封在你之前被几个人碰过？”
“不清楚。”
“原收件人呢？”
“睡着。”
机械声停了两秒。
“他不知道你找我。”
“他不需要知道。”
“这句话通常要加价。”
苏玉手掌按着方向盘，皮革从掌根向两侧陷下。
“报价。”
对面没有立刻开口。
键盘声又响了十几秒，屏幕跳出一张解析图。残缺音符被拆成红色颜料、纸张压痕与像素化扫描边缘，右侧列出十几个地址节点。
“这封信不是实体投递的第一手版本。”
苏玉看向信封。
“说清楚。”
“图案打印后被人用红色颜料描过。字体剪贴是障眼法，字块下面有二次打印的定位点。信件模板来自网络，源文件通过加密邮箱发送，接收端打印、裁剪、粘贴，再塞进他的口袋。”
“源文件能追吗？”
“在追。”
屏幕上的节点开始跳动。
第一个地址落在北欧，第二个转到南美，第三个进入东南亚。线路穿过十三个代理层，每过一层，图上的红点便分裂一次。
车库上方传来水管震动声。
一滴冷凝水落在引擎盖，啪的一响。苏玉抬头看了眼挡风玻璃，手仍压着信封。
“多久？”
“普通追踪，三个月。”
“我没有三个月。”
“暴力追踪，二十四小时。”
“做。”
机械声发出一声短笑，经过变声器切割，听不出男女。
“先听风险。”
“说。”
“对方用了洋葱路由，十三重加密不是最大的问题。第七层藏着反向木马，追踪一旦过线，它会沿连接节点倒灌。你现在用的是独立设备，烧掉不值钱。可源文件在星海内部被打开过。”
苏玉的食指敲了一下方向盘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纸上有打印机微点阵编码。”
屏幕放大信封右下角。
纸面空白处出现一组肉眼看不到的浅黄点阵，排列成日期、设备序号与打印批次。
“星海的机器？”
“设备序列前四位，属于企业级激光打印机。采购地区在本市，登记企业有七家。星海是其中之一。”
车内静了。
远处一辆巡逻车拐过弯，灯光从防爆车窗外扫过。苏玉的脸在玻璃上映出一瞬，又被黑暗收走。
信是在星海内部制作的。
恐吓林洋的人，也许每天都在她面前刷卡、打卡、乘电梯。
“继续追。”
“暴力追踪会触发木马。对方若把入口绑定在星海内部网络，轻则烧掉存储阵列，重则拖垮整个服务器集群。艺人合同、项目母带、财务数据、节目工程文件，都会进入攻击范围。”
“有备份。”
“备份也连着验证链。”
“切断。”
“你切断，我就拿不到路径。”
机械声落下，倒计时走到二十二分钟。
苏玉低头看着残缺音符。
指甲沿方向盘接缝向里压，真皮被挤开一条细缝。她没有松手，直到指尖触到里面粗糙的缝线。
“多少钱，能买下星海服务器被毁的风险？”
键盘声停了。
对方报出一个数字。
苏玉的手没动。
那笔钱足以买下两家中型娱乐公司，也足以让星海今年全部利润归零。黑客没有催，扬声器里只剩风扇低鸣。
“钱不是问题。”
“这句话我爱听。”
“条件。”
“钱只能买我的时间，买不了缺失的数据。”
屏幕上的十三层节点收拢，最内侧出现一个黑色空洞。
“我要发件人的物理MAC地址段。不是公网IP，不是登录账户，是那台设备进入星海局域网时留下的硬件地址。给我地址段，我能绕开主服务器，从交换机日志反切。”
苏玉看向车库电梯。
“去哪里拿？”
“星海安保机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