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骗整个行业。”
林洋说完，消防通道里的风忽然加大。
通风口发出一阵低沉的响声，像有人在墙里拖动一只沉重的箱子。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，卷起地上的灰尘，也把苏玉垂在耳侧的发丝吹得微微晃动。
她握着林洋的手没有松开。
直到门外彻底没了脚步声，她才慢慢收回手，指尖在半空停了一瞬，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。
“这句话，听起来不像在查内鬼。”
“查内鬼只是顺手。”
林洋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存储卡。
卡片很薄，边缘泛着冷光。刚才那段对话、那串被人为删除的记录，还有七楼会议室供电板上的黑色转接头，全都藏在这张小小的存储卡里。
证据不够完整，却足够证明一件事。
有人早就在光合传媒内部动过手脚。
而且，对方留下的痕迹并不是为了掩盖一次泄密。
更像是在故意引他们追下去。
苏玉盯着他：“你要是真把整个行业骗进去，明天星河视频会先找你。”
“所以，假项目不能只是假的。”
“还得像真的。”
“也得让人相信，它值得抢。”
林洋语气平静，像是在讨论一份普通的广告方案。
苏玉却听出了其中的锋利。
真正的骗局，从来不是把一堆假数据堆在别人面前。那样的东西，骗不了懂行的人。要让人上钩，必须先给他们一个足够诱人的理由。
一个他们明知道可能有问题，却舍不得放手的理由。
“你想做什么项目？”苏玉问。
“现在还不能叫项目。”
“连名字都没有？”
“名字太早出现，就会留下痕迹。”
“那你准备拿什么骗他们？”
林洋抬起眼，目光穿过昏暗的楼梯间，落在紧闭的防火门上。
门外的灯光从缝隙里渗进来，像一条被切断的白线。
“拿他们最想要的东西。”
苏玉眉心微蹙：“星河视频最近想要的，是新内容。”
“不是新内容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一个能改变市场判断的爆款。”
这句话落下，通风口的轰鸣声又重了一分。
苏玉沉默片刻，低声道：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如果只是普通广告项目，最多算商业竞争。可一旦你把它包装成能改变市场的东西，星河视频、平台方、投资人，甚至那些等着看风向的制作公司，全都会被吸引过来。”
“这正是我想要的。”
“他们会查。”
“让他们查。”
“也会抢。”
“让他们抢。”
“抢到最后，发现什么都没有呢？”
林洋的拇指摩挲着存储卡边缘，声音没有半点波澜。
“那就说明，他们从来没真正看懂过这个行业。”
苏玉看着他，眼神一点点变复杂。
她认识的林洋，擅长把混乱的需求拆成清晰的方案，擅长从客户的废话里找出真正的诉求，也擅长在预算被砍到最低时，硬是从缝隙里挤出一条路。
可今晚的林洋，和会议室里那个永远留有余地的广告策划不一样。
他像是把所有退路都亲手烧掉，只留下一个方向。
往前。
“你已经准备好了？”苏玉问。
“准备了一半。”
“另一半呢？”
“等有人帮我们补。”
“谁？”
林洋没有马上回答。
消防通道重新安静下来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，一轻一重，隔着昏暗的楼梯间交错在一起。
苏玉盯着他的侧脸：“别告诉我是光合传媒的人。”
“他们不会帮我们。”
“那是星河视频？”
“他们更不会。”
“你到底在等谁？”
林洋收起存储卡，放进内侧口袋。
“等市面上最懂得抢东西的人。”
苏玉的目光骤然一凝。
“你是说那些投资方？”
“他们只会抢已经被证明有价值的东西。”
“那还能是谁？”
林洋转过身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，望着她。
“市场。”
苏玉怔了一下。
“市场不会帮人。”
“市场不会帮任何人。”林洋说，“但它会替我们制造证据。”
“怎么制造？”
“只要足够多人相信它是真的，假的就会拥有真的价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