邵文谦带进审计事务所的文件袋,没有送到前台。
他直接走进六号会议室,把门反锁,才把里面的材料一份份摆出来。
外部审计师戴着眼镜,翻到最后一页:“你已经来第三次了。”
“前两次是补充材料。”
“这次也是?”
“这次是时间轴。”
审计师看着他:“资本联盟要的是原始创意形成时间,不是你们公司内部的项目预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们怀疑《星际堡垒》不是临时起意。”
“他们怀疑得没错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帮他们查?”
邵文谦把文件袋往前推:“因为有人出钱。”
审计师没有马上伸手。
邵文谦又补了一句:“也因为这件事最后一定会查到你们事务所。”
对方这才拿起文件。
文件里有项目最早的概念草图、废弃的角色设定、服务器存储记录,还有几份没有盖章的内部会议纪要。每一份材料的时间都在往前推,最早的一份,落款是三年前。
审计师翻到第二十七页,眉头压低:“这份原始文件的创建人不是林洋。”
“我说过,项目不是他一个人做出来的。”
“那是谁?”
邵文谦看着那行名字,没有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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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海七楼,林洋把手机放在会议桌上。
屏幕里是资本联盟刚刚发来的问询。
要求星海传媒在四十八小时内提交《星际堡垒》原始创意形成时间证明、核心主创锁定文件,以及三亿元预付款的最终受益方说明。
苏玉站在他对面,手里端着一杯热水。
“资本联盟速度挺快。”
“他们不想看我们把钱花完。”
“钱还没花。”
“他们看不见。”
“我们也不能让他们看见。”
林洋点开预算页面,三亿元仍然处于托管状态。外界能追踪到资金离开星海,却追不到三个账户之间的控制关系。
不是因为隐藏得高明。
是因为每个账户都挂着真实业务,合同、税票、审计记录全都齐。
钱从左手换到右手,右手再去签另一份合同,账面留下的是支出,资产端增加的却是未来可转换的项目权益。
苏玉把热水放到他手边:“你看起来很想提前收网。”
“有吗?”
“你已经刷新预算页面十七次。”
“系统卡。”
“你把页面关了又打开。”
“确认系统没卡。”
“那你现在确认了吗?”
林洋按下锁屏键:“确认了。”
苏玉看着他,伸手把热水往他那边推了一寸。
“你要是现在把周启明的账户关系抖出去,刘薇薇会立刻停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把邵文谦和外部审计的联系抖出去,也能逼资本联盟先自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等?”
林洋没有回答。
窗外的玻璃映出两个人的影子,苏玉站得比他近半步,手指压在杯沿上。她在等他的决定,也在等他别替她做决定。
林洋拿起手机,打开和技术部的加密窗口。
输入:暂缓。
删掉。
重新输入:继续释放预算波动。
发送。
苏玉看见了,没有问他为什么。
这就是他们现在的默契。
她不追着问他每一步,他也不再绕过她自己把所有路封死。
这种默契不是轻松得来的。
两把钥匙放在同一个文件盒里,意味着他们共同承担每一个错误。只要其中一人反悔,三亿元的冻结记录就会把两个人一起钉在董事会的文件上。
“午饭吃什么?”苏玉问。
“楼下。”
“你请?”
“公司报销。”
“我问的是谁付款。”
“我。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
“你想吃什么?”
“面。”
“这栋楼附近没有好面馆。”
“有一家牛肉面。”
“那家要排队。”
“你不是不饿吗?”
林洋拿起外套:“我什么时候说过?”
“你每次看菜单都说。”
“那是因为菜单贵。”
苏玉停了两秒:“你还会嫌贵?”
“嫌贵和付不起不是一回事。”
“这话有点像元老会。”
“元老会嫌贵,也不肯付。”
她跟着他往外走,经过七楼茶水间时,林洋忽然停下,取下墙边一只新的金属杯。
苏玉看了一眼杯底:“你拿这个干什么?”
“换掉昨天那只。”
“所有杯子登记?”
“先登记。”
“你怕有人再拿杯子进档案室?”
“我怕有人拿错。”
“你们公司连杯子都有权限了。”
“现在有。”
他们走下楼梯。
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又在两人身后熄掉。苏玉踩着台阶,忽然问:“原始创意形成时间,你准备交哪一版?”
“最早那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