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,保洁车的后门缓缓合上。
苏玉没有松开林洋的手腕,直到那辆车沿着街边慢慢驶离。
“车牌记下来了吗?”林洋问。
技术组工程师点头:“已经交给法务留存,暂时不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追车会打草惊蛇。”苏玉说,“而且我们还不知道它把什么传给了谁。”
林洋重新坐下,右肩抵着椅背。
“那就让它继续传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真同意?”
苏玉把法务确认单翻到第二页:“如果现在拆掉杯底设备,我们能证明邵文谦带着窃听器进过会议室;如果放它继续工作,我们才有机会证明谁在接收、接收了什么、又把东西交给谁。”
“可能会有更多资料泄露。”
“假资料。”
“那万一对方不碰假资料?”
“邵文谦会让他们碰。”
林洋看着她。
苏玉拿起笔,把《药神》海外版权授权函的最后一行圈出来。
“他今晚要去机场,手里只有一份授权范围有限的文件。对方如果想拿完整项目包,就得主动给他下一步指令。”
“你准备把他当诱饵。”
“他自己先把自己放到钩子旁边。”
“那也得有人看着钩子。”
“我看。”
林洋伸手把文件从她手里抽走,在圈出的地方又画了一道线。
“我也看。”
苏玉没有反驳。
下午两点五十分,邵文谦带着文件来到星海的第二会议室。
这间会议室比董事会那间小,只有一张圆桌和四把椅子。墙上的投影接口坏了一半,技术组只能用一台旧笔记本播放样片。邵文谦把咖啡杯放在桌面右侧,手指在杯柄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林洋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只透明文件袋。
“完整项目包呢?”邵文谦问。
“你先说买家。”
“瑞士方面有一家发行咨询公司,愿意代为接触投资人。”
“公司全称。”
邵文谦报出一个名字。
苏玉坐在他对面,低头核对登记表:“主体注册地、实际办公地、受益所有人,三项资料什么时候给?”
“对方不愿意一开始就披露。”
“那就不谈。”
“他们只看样片。”
“保密协议先签。”
邵文谦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英文保密协议,推到桌面中央。
苏玉没有碰,只看向林洋。
林洋把透明文件袋放到她手边,里面是一张样片授权记录。
“这是第一版样片。”他说,“播放设备、播放时间、文件编号都要留档。”
邵文谦皱眉:“买家不会接受这么多限制。”
“买家可以不接受。”林洋说,“接受不了的不是买家,是拿资料的人。”
邵文谦的手指从杯柄上收回来。
他把咖啡杯往自己这边拉了两厘米,动作很轻,像是在保护杯子,也像是在保护杯底的东西不被人看见。
苏玉看着他的手:“杯子可以留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刚才拉杯子的动作太明显了。”
邵文谦的肩膀微微后靠,眼睛转向窗外。
他把主动靠近误读成了试探,把苏玉的提醒当成了抓捕前的确认。对一个长期靠信息差活着的人来说,别人越平静,越像已经掌握了证据。
“我只是习惯喝咖啡。”他说。
“那就喝。”
“凉了。”
“凉了也能喝。”
林洋低头翻文件,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苏总,”邵文谦说,“你们到底想卖版权,还是想审我?”
“两个都不冲突。”
“冲突。”
“那你可以选择不签。”
邵文谦伸手拿笔,笔尖落在保密协议签字栏上,却没有立即写下去。
这是第一次递进。
他提出的初始条件是先看样片、后披露买方;星海把条件压回去,要求先签协议、先做主体核验。邵文谦的手放在文件上,掌心没有完全贴实,随时准备把纸拉回去。
林洋没有催。
苏玉把项目登记表推过去:“第二个条件,报价必须通过星海项目专用邮箱发送,不能发私人邮箱。”
邵文谦抬眼:“这会暴露谈判内容。”
“留痕是谈判的一部分。”
“如果买家因此退出?”
“退出就记为一次失败接触。”
邵文谦的身体往后靠,椅背发出轻响。
“我可以用私人邮箱接收,但最终报价必须转入公司系统。”
“可以。”
苏玉把这句话写进补充条款。
这是第二次递进。
他让出邮箱,保留初步接触的隐私;她让出接收方式,换回最终报价的完整路径。纸张在两人之间来回推移,咖啡杯被挤到桌边,杯底的灰痕短暂地贴住桌面。
工程师在隔壁机房看见信号曲线忽然升高。
林洋抬头看了苏玉一眼。
她没有动,只伸手把杯子往里推了一寸。
邵文谦的手指立刻收紧。
“第三个条件。”苏玉说,“正式意向书必须由买方主体盖章,付款节点写清楚,任何预付款只能进入《药神》独立版权账户。”
“对方不一定愿意先签正式意向书。”
“那就没有第三个条件。”
“苏玉。”
“你叫我名字,也不会让无主体的报价变成有效报价。”
邵文谦看着她,眼神变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