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恭喜,第一场反噬提前开始。”
苏玉的手机屏幕还亮着,那枚灰色残缺音符停在消息末尾,像一只没有闭上的眼睛。
林洋把手里的《银河要塞》上映通知放回桌面,右肩抵着椅背,目光落在街对面那辆白色保洁车上。
“它还在。”
“从昨晚到现在,车换过两次位置。”苏玉说,“但车牌没换。”
“说明他们不怕我们看见。”
“或者他们知道我们现在不能追。”
资本联盟的紧急通知压在两人之间,纸张右下角盖着电子签章。首映日期提前到六周后,宣传周期被硬生生砍掉一半,投资方却在同一时间将媒体预算追加到八百万元,所有宣传口径统一改成了“国产科幻工业化破局之作”。
林洋伸手翻到最后一页。
出品人栏里,仍然只有他的名字。
苏玉站在桌边,低头看着那一行字,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”林洋问。
“这里要改。”
“投资方已经确认过了。”
“确认过的东西也能改。”
她拿起黑色签字笔,在出品人栏旁边空出的位置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苏玉。
笔画利落,最后一横压得很稳。
林洋看着那两个字,伸手按住她的笔尖。
“你写这个干什么?”
“署名。”
“你本来就是公司副总,项目担保人,写不写都不影响决策。”
“影响。”
“影响什么?”
苏玉把笔从他手下抽出来,将那张纸旋转到自己面前。
“《银河要塞》如果成功,所有人会说是你一个人的作品;如果失败,所有人也会把账算到你一个人头上。”
“这本来就是我的项目。”
“星海的项目。”
“我负责创意。”
“我负责签字、担保、拨款和收拾你留下的窟窿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,指尖却把纸角捏出了折痕。
“你以为共同署名只是多一个名字?”她问,“不是。出品人栏一旦并列,资本联盟的项目档案、发行合同、媒体通稿和后续分账都会把我们放在同一列。赢了,收益和话语权一起分;输了,质询、违约责任和舆论也一起落下来。”
林洋没有松手。
“你的个人股权担保额度只有两亿元,而且已经纳入有限责任范围。没必要把自己绑到这条船上。”
苏玉看着他的手。
“你现在是在替我算风险,还是在替自己拒绝别人靠近?”
林洋的手指慢慢收紧。
那句话像针,没扎进皮肤,却让他右肩的旧伤突然发紧。他把手收回去,拿起桌上的预算表,低头看着首映前的宣发支出。
媒体投放八百万元,院线预售保底三千万元,后期交付还压着一百七十六万元尾款。若此时变更出品人,需要重新走法务确认、联盟备案和发行方补充协议,至少耗费三个工作日,还可能错过首映礼物料的最终印刷。
“如果现在改,”他说,“宣发物料重印,费用大约四十二万元;发行方补充协议至少三天。首映前的媒体窗口会少一轮。”
“如果不改呢?”
“如果片子失败,你的个人股权会被拿出来问责,联盟会认为你没有把风险隔离做好。关系上,周岚会要求你辞去项目监督人;公司内部,所有人都会把失败归到我身上。”
“那你选哪个?”
林洋抬头。
苏玉没有催,只将一份《出品人变更补充协议》推到他面前。
文件已经打印好,第一页列着责任范围,第二页列着项目决策权,第三页是签章栏。
他伸手翻开第二页。
“你把财务决策权也写进去了?”
“超过五百万元的单笔支出,需要双方确认。超过三千万元的合同,需要资本联盟见证。”
“那我以后不能一个人拍板。”
“你本来就不该一个人拍板。”
“如果创意决策也被卡住,三天就能把电影拖死。”
“创意归你。”
“如果创意导致预算超支?”
“由我拦。”
“如果你判断错了?”
苏玉拿起印章,放在协议左上角,却没有压下去。
“那就我承担。”
林洋看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