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公式进入特写。
他身体向前倾了一寸。
那组数字不是错了一位，而是将一个早期试验阶段就被他亲手废弃的错误公式完整放大，连右下角那道被划掉的负号都一模一样。
林洋的指尖从扶手上收回。
苏玉转头看他。
“看见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
大银幕上，公式继续向下滚动。
那不是巧合。
林洋在《星际堡垒》早期创作时，曾把这组错误计算写在一张废稿上。后来他发现曲率方向相反，便用红笔将整段划掉，只留下一个小小的负号痕迹。那份废稿没有进入正式项目资料，也没有对外流转。
可现在，它被拍成了《银河要塞》的核心设定。
苏玉将手伸到座椅旁，按住他的手背。
“别动。”
“他们把错误拍进去了。”
“让它拍。”
“观众看不出来。”
“专业观众会看出来。”
第一场爆炸结束，影厅里没有掌声。
第二段人物对白出现时，后排有人低声问：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影片的叙事开始变得混乱。
人物动机前后矛盾，空间站的舱门方向不断变化，同一个角色上一秒在左侧舷梯，下一秒却从右侧通道冲出来。为了掩盖逻辑漏洞，镜头被剪得极快，音乐轰鸣几乎盖住了对白。
林洋没有笑。
他只是盯着银幕，手掌一点点变冷。
旁边的苏玉把矿泉水瓶拧开，递到他手里。
他接过来，没有喝。
“现在公布备案文件，”林洋说，“会让他们把责任推到剪辑团队。”
“再等。”
“已经够了。”
“还不够。”
“他们用了完整错误公式。”
“但我们还没有拍到观众的第一轮反应，也没有拿到他们宣传文案里对这个公式的明确解释。”
林洋看向她。
苏玉从包里取出一份折叠文件。
“真实备案文件在我这里。”
牛皮纸袋没有拆封，交接记录和封存编号都在外面。她将文件袋放在膝盖上，用手掌压住。
“等他们自己说，这个公式是他们原创的。”
林洋看着她掌心下的纸袋，终于没有再动。
影片继续播放。
银幕上，主角对着那组错误公式喊出一个宏大的结论。
“只要相信，就能穿越光年！”
前排有人没忍住，笑出了声。
紧接着，第二个人也笑了。
第三个人低声说：“这算什么？连高中物理都不如。”
媒体区开始有人低头打字。
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一块块亮起来，像一片正在退潮的星海。
第十分钟，影厅侧门被推开。
两名观众起身离场。
又过了半分钟，后排三个人跟着出去。
主持人坐在第一排，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林洋仍然没有打开手机。
苏玉把手从他手背上移开，改为握住他的手指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躲。
银幕上的错误公式被巨大的爆炸特效吞没，字幕却清清楚楚地写着：
本片所有核心设定均为原创。
苏玉低头看了一眼文件袋。
“记下来了。”
林洋轻轻点头。
映后交流尚未开始，影厅里的退场人数已经超过了预估。
首映还没有结束，第一轮审判已经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