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启八年,秋初。
西北风云,暗流彻地。
西安总督府依旧风雅如故,洪承畴端坐高楼,阅文品卷,稳坐钓鱼台。他眼中的北疆,依旧是豪强俯首、边军听命、流民如蚁的稳固棋局。
可他看不见的山野四方,早已天翻地覆。
黄龙山溶洞中枢,连日灯火不灭,松明照彻满壁杀局。
当柳如烟将最后一卷南北闭环罪证封存立卷,石洞内一阵沉稳步履声自洞道深处传来。
不是斥候奔走的急促,不是文武议事的嘈杂,是铁靴碾过山石、沉如山岳、冷如寒霜、自带尸山血气的脚步声。
风声骤然一静。
满洞肃杀,尽数退让。
王二、王凤英、柳如烟三人同时回身,躬身垂首。
“寅虎帅。”
幽深洞道尽头,一道黑影缓步走出。
一身玄铁黑甲,遍染风霜沉锈,甲片缝隙残存旧日战血暗痕,不亮、不耀、不饰分毫荣华,却自带镇压千军万马的凛冽威压。
来人正是寅虎——天下暗战之刃、世人畏称的死亡骑士。
他从不穿锦袍官衣,不立朝堂位次,不逐世间功名。
他身上背负的从来不是权位,是历年乱世亡魂、三边流离苍生、无数被兼并夺田、被苛税屠家、被乱世碾碎的百姓血海深仇。
世人传寅虎嗜杀、冷酷、不近人情。
可唯有追随他的人知晓——
他不杀苍生,只斩权奸;不屠黎民,只破黑网。
他的冷,是对所有吃人世道的绝对绝情;他的杀,是为无路可活的万民讨一条生路。
寅虎面容冷峻,眉眼锋利如出鞘寒刃,目光扫过满壁覆盖四镇的毒根图谱,扫过堆积如山、血泪斑斑的卷宗罪证。
沉默片刻,声线低沉沙哑,带着穿透人心的铁硬:
“四层毒根,层层属实?”
王凤英抬头,眸光坚定,字字铿锵:“句句属实,桩桩铁证。官绅勾结有据,豪强吸血有账,黑莲布局有册,噬民为刃有万千人证。洪承畴扎根北疆十余年,从非镇边贤臣,实乃祸国巨奸。”
柳如烟上前半步,呈上叠叠密卷,清宁声线带着绝对笃定:
“丐帮六堂南北双线核验完毕。信堂掌情报、仁堂掌民访、义堂掌暗兵、勇堂掌突围、礼堂掌取证、智堂掌破局。
南都商周祚与黑莲总坛十年密令、资金链路、人事暗档全部闭环,洪承畴为北境第一执棋爪牙,铁证如山,无可翻案。”
话音落下,溶洞外六道气息骤然落地。
六道身形,六重气度,分立洞口两侧,各司其职、各掌一势,正是丐帮六堂堂主尽数亲赴北疆!
信堂柳如烟,已在此处,掌天下耳目,锁南北罪证;
仁堂堂主沈怀仁,专司游走乡野、安抚流民、收拢民心、登记生民户籍,是万民归心的纽带;
义堂堂主赵义天,一身短打劲装,筋骨强横,掌中短刀藏于袖间,百战浴血,专司暗杀暗谍、拔除据点、清剿黑莲外围死士;
忠堂堂主郭强,身形魁梧如山,肩宽背阔,力能扛鼎,统领丐帮精锐暗武,可正面对冲私兵、攻坚坞堡、破阵杀敌;
礼堂堂主周礼文,文质彬彬,善理卷宗、核验人证、规整罪册、拟定檄文,掌法理舆论、定天下公断;
智堂堂主孟三,眸光深邃,心思缜密,善布局设套、离间敌势、断敌粮道、瓦解利益网,专破豪强抱团、官场勾结之局。
六堂齐聚,文武兼备、明暗相辅、攻守俱全、取证杀伐一体。
这是丐帮蛰伏百年,首次六堂全员离江南、聚北疆。
不为争名,不为夺利。
只为清一场十余年未雪的西北沉冤,斩一颗盘亘山河的滔天巨奸。
王二双拳紧握,脊背刀疤在火光下熠熠生辉,沉声道:
“虎帅,三边山野,民心已彻底归我。”
“洪承畴视流民为草芥耗材,年年驱杀、岁岁压榨、从不安置、从不施恩。”
“而你定下四类安民国策,老弱有养、青壮有业、流离有家、勇武有途。短短月余,陕北、延绥、固原万千流民,尽数清醒——”
“官府不救民,豪强不恤民,唯有虎帅与山野义士,愿为民请命、为民斩恶!”
话音落,洞外风声浩荡,似有万千呼吸同频共振。
此时的北疆,早已不是洪承畴认知的模样。
表面——
四镇安稳、豪强俯首、边军如常、官声清正。
内里——
十万流民,尽藏暗势,尽为死忠,尽是我方不穿甲胄、不持官籍、遍布山河的百万耳目!
山中有樵夫,是流民归乡义士;
路上有商贩,是山野暗探;
关卡有苦力,是潜伏眼线;
乡野有耕农,是待命伏兵。
洪承畴用以割据霸业、噬民立权的流民耗材,如今尽数反噬,化作埋葬他霸业的最大洪流!
寅虎抬眸,黑眸之中无半分波澜,只有一片沉冷至极的肃杀。
“洪承畴自以为根深蒂固。”
“官绅为骨,他以为官官相护无人能破;”
“豪强为肉,他以为利益抱团无人能拆;”
“黑莲为魂,他以为南都靠山无人能撼;”
“流民为爪,他以为苍生孱弱无人能反。”
他字字清冷,句句诛心,穿透洞壁,震彻群山:
“可他最大的错,只有一个。”
“他把万民当耗材。”
“今日,万民便做掘根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