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道尽头开启两扇门，要把二人吸入头颅。
阿满用身体堵住门，让阿不逃。她已做了一万座世界的恶，却在最后没有把接班者推回原路。
门内伸出铁钩，把她撕成两半。
铁钩后，一个戴官帽的男人翻开名册：“第五十渡周砚，列为下一任牧河人。”
官帽男人笔尖一落，周砚腹部便裂开一道血线。
烬册里的牧河人之诺自行解封，饥饿从胸口涌起。他看见桑陆紫灯，不再像一座故乡，而像一块香甜糕点。
小禾把炒豆塞进他嘴里。普通食物压不住饥饿，却令他记起阿不第一次吃豆的样子。
“我不接。”
官帽人说：“名册已定，无权拒绝。”
“谁写的名册？”
“上游署。”
“上游署是谁？”
男人回答不出。他的面孔本就是一张盖章公文，只会执行，不知源头。
周砚没有攻他，转而把灰桥架向那本名册。桥承认双方自愿，他不愿成为牧河人，名字便在桥面站不稳。墨迹一点点从册上脱落。
官帽人第一次慌乱，连续盖下九枚印。每一印都被小禾写上“本人不认”，叶素再以碧火烧去。
周砚的名字终于掉出名册。腹部血线合拢，牧河饥饿却没有完全消失。
阿不捂着自己的肚子：“它分给你一半了。”
官帽人收起铁钩后退：“一职不可空。你不接，她便加倍。”
阿不腹嘴骤然张到胸口，牙齿间全是阿满死前的脸。
周砚以灰桥把阿不一半饥饿重新引回自己。
两人各承担一半，腹嘴不再失控，却时时能听见世界灯的诱人声音。官帽人无法理解：“牧河职只能一人承受。”
“守渡以前也说只能一个。”周砚道。
范无救分篙的那一夜忽然回到周砚脑中。守渡从前也说只能一人，可旧规被竹篙一分，照样没有天塌。两人共同接住饥饿，却都拒绝执行吞食，名册一时找不到处置条文。
韩九川趁机一舟撞断铁钩，众人冲进吸门。门后风声呼啸，阿满残缺身体挂在一排钩上，尚未彻底消散。
阿不抱住前任。阿满把最后一段记忆吐给她：每任牧河人进上游署前，都要在“白簿”留下腹印。白簿才是所有吞食契约源头，藏在署衙最深处。
“撕了它。”阿满说。
她化成一块黑色牙齿，嵌入阿不腹嘴。饥饿再次减轻，像前任终于把欠债还给自己。
官帽人追进门，面孔公文裂开，露出一个疲惫中年人。他低声求周砚别毁白簿：“没有牧河人，淤名会撑破诸界。”
周砚问还有没有别的办法。
男人望向灰桥：“以前没有。现在也许有。”
他摘下官帽，头顶没有头骨，只有一枚正在倒数的印章。
男人名叫白迟，只是上游署最低等的点名吏。
他原属第八百渡，世界被牧河人吞后，因识字被留下当差。每点一任新牧河人，可延长百年存在。三千年里，他点过三十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