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里的风,像是带了倒钩的刀子,刮在脸上生疼。营盘里的日子看似依旧按部就班,但空气里那股子紧绷的弦,稍微敏感点的人都能摸得着。
魏缨看在眼里,藏在心里。吕布回家的时候还是那样,话不多,坐下来吃饭,吃完坐一会儿,然后睡觉。可那眼神不一样——像盯着什么东西,又像在等什么东西。
兰也察觉出来了。有天晚上她帮魏缨添柴,小声问:“嫂子,吕……吕大哥是不是有什么事?”
魏缨往灶膛里添了根柴,火苗蹿起来,映得她脸上红红的:“男人家的事,咱管不着。”
兰没再问,低头继续添柴。
这些日子住下来,她已经习惯了这个家。魏缨话不多,但心细,给她做衣裳,教她煮粥,说话从来不绕弯子。兰从刚开始的局促,慢慢变得自在了。
这些日子相处下来,她对吕布的印象已从最初的恐惧,变成了某种复杂的好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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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天吕布从营里回来得早,进门就看见兰蹲在院子里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在地上划来划去。走近一看,画的是一匹马,歪歪扭扭的,但马脖子扬得高高的,有一股子劲儿。
吕布站住看了会。
兰抬起头,看见他,脸一红,赶紧拿脚把那画蹭了。
“画得挺好。”吕布说。
兰愣了一下,没想到他会夸。她张了张嘴,忽然问:“吕大哥,我听说你在草原上杀过很多人?”
魏缨从灶房探出头,瞪了她一眼。兰赶紧低下头,知道自己说错话了。
吕布没生气,只是说:“该杀的杀。”
兰沉默了一会儿,又问:“那不该杀的呢?”
吕布看了她一眼,没回答。过了一会儿,他忽然说:“单于——你阿爸是什么样的人?”
兰愣了一下,没想到他会问这个。她想了想,说:“阿爸……他喜欢汉人的东西。绸子、茶叶、那些书简上的字,他都喜欢。可他又怕汉人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“怕中郎将,怕朝廷。他说,我们匈奴人,打不过汉人,就只能忍着。”
吕布没说话,站在那儿,看着远处。
兰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这个男人比她高出一大截,站在那儿像一棵树。话少,不笑的时候有点凶,可他老婆说他人好,兰信。
魏缨从灶房出来,手里端着一盆水,往地上一泼,溅起一片水花:“行了行了,别问了。进来吃饭。”
兰赶紧站起来,跟在她后头进了灶房。走到门口,她回头看了一眼,吕布还站在那儿,看着远处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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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二十三那天,阿骨回来了。
这回出去的人多,七个人,七匹马。回来的时候,马瘦了一圈,人也瘦了一圈。阿骨脸上的皮都皴了,嘴唇干裂,一进营门就从马上滑下来,蹲在地上喘了半天。
吕布把他扶进屋里,递了碗水。阿骨灌下去,抹抹嘴,缓过气来。
“奉先哥,摸清了。”他说。
“南河跟北河交汇那块儿,就是我们上次绕开的那个部落,少说两千人。战士四五百,都在度冬,忙着准备接羔,没功夫搭理人。那也是那块地最大的部落。再就是,西安阳往西三十里的河湾处。河南边有两个小部落,一个三十来帐,一个八十来帐,也都是些牧民,没什么防备,都在度冬。”
吕布听着,没说话。
阿骨又说:“大部落咱们动不了,人太多。那两个小的,倒是可以试试。”
魏续在旁边听见了,眼睛一亮:“姐夫,打哪个?”
吕布看他一眼,没理。他站起来,在屋里走了两步,说:“三十帐那个。人少,好下手。”
阿骨点头:“我也是这么想。那地方偏,打完就跑,大部落不一定能反应过来。”
吕布想了想,转身往外走。
魏续在后头喊:“姐夫,你去哪儿?”
“都尉府。”
半个时辰后,吕布站在都尉府门口,等着通报。
王都尉正在屋里烤火,看见他进来,往火盆里添了根柴:“怎么了?大冷天的跑过来。”
吕布把事情说了。王都尉听完,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继续往火盆里添柴。
过了一会儿,他忽然笑了:“行,去吧。悠着点,别惹出大麻烦来。”
吕布抱拳:“谢都尉。”
王都尉摆摆手:“别谢我。你们这些人,一个个跟狼崽子似的,不让你们出去溜溜,我怕你们把营房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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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天没亮,营里就动起来了。
陈卫一什、侯成一什、张猛一什,加上阿骨带路,拢共三十来人。一人双马,轻装简行。刀磨快了,箭囊塞满了,一群人神情满是肃杀。
吕布跨在黑炭上,扫了一眼队伍。阿骨在最前面,腰挺得笔直,手往西边一指:“走。”
三十余骑冲出营门,消失在晨雾里。
次日晌午时分,他们到了地方。阿骨把马勒住,看了看四周,指着前面一片洼地:“就在那边,三十来帐。”
吕布带着几个人摸上去,趴在坡顶往下看。洼地里零零散散扎着几十顶帐篷,马拴在边上,有三十几匹。有人在帐篷外头忙活,有人在喂马,几个孩子跑来跑去。火堆边蹲着几个老人,正烤着什么。
吕布看了一会儿,退回来。
“侯成,你带人去北边,堵住他们往北跑的路。陈卫,你带人去南边,别让人往南跑了。张猛跟着我,从中间冲。”
几个人点头,各自带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