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一日,天色微熹、晨雾未散,卑移山山间寒意未消,三路大军依照原定军令,同时发兵启程,正式开启卑移山北段清剿之战。
北路由侯成统领左军千户,自卑移山最北端山麓向南稳步推进,一路逐段巡查山间各处山口、谷地、隘口,逐一肃清浅山散部。在各处险要,堵截羌胡逃窜之路,稳守北口防线。
东路自大武口谷口发起行动,库战率领前军主力在前,沿谷道向西缓慢深入山间,关羽统领四百精锐营兵紧随其后压阵,全军合计一千四百余人。
卑移山本就东陡西缓,大武口谷道虽能通行大军,两侧却是跌宕起伏的山林沟壑,地势险峻隐蔽,极易设伏。前军虽已四出游骑斥候,探查前方十数里地形,全军依旧谨慎前行、步步为营,不敢稍有冒进。一日行军下来,仅仅向前推进不到十里。
西路,屠巾万整合此前押送丁口返程的义从部众,会合高顺麾下四百营兵,全军同样一千四百余人,自卑移山西麓向东稳步压进。
卑移山西坡平缓,与东路崎岖难行、走走停停的境况截然不同,西路地势开阔平缓,行军极为顺畅。高顺等人自先前早已屯驻探查过的西侧据点出发,沿途皆是连绵缓坡,视野开阔、无险可伏,行军速度远胜东路,一日便向东推进三十余里,稳步向山中腹地压缩羌胡活动空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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吕布和贾诩坐在营前饮茶,身边站着魏续、成廉。
吕布端着茶碗,望向卑移山方向,随口问道:“先生觉得,这一仗会顺利吗?”
贾诩慢慢喝了口茶,缓缓道:“都尉已胜券在握。我军装备精良、训练有素,胜羌胡乌合之众,绰绰有余。”
吕布颔首:“不错。前年我就登上卑移山西坡看过,西坡缓,不易设伏。只要东路稳扎稳打,等高顺、屠巾万从西向东与库战等人会合,大局便定。毕竟卑移山东西两侧,相距不过八十余里。”
贾诩笑问:“都尉既疑东路,何不调高司马去东路?高司马向来稳妥。库战、关羽二人皆勇猛之士,都尉就不怕他们出岔子?”
吕布微微一笑:“库战、关羽对付区区乌合之众,应不在话下。再说,就算真有挫折,未必不是好事。”
二人相视一笑。
魏续听得摸不着头脑,想问又不敢问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出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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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路走得慢,库战、关羽早早寻了一处山坡扎营。夜里,果然有羌胡来袭。远处山峰上火光影影绰绰,看不清是几百还是几千。库战等人沉着应对,分三队轮流戒备、交替休息。羌胡在营外徘徊许久,见无机可乘,只得退去。
西路也受到夜袭。羌胡摸黑冲了一阵,反而丢下数十具尸首,仓皇退去,未对汉军造成实质损失。
次日天明,高顺、屠巾万继续向东。行不过八里,前方豁然开朗——一片巨大的山中草甸铺展开来。三月的草已冒头,翠绿一片,四周被山峰环抱,向东、南、北三个方向都有通道。
草甸中,一支数千人的羌胡骑兵已经列阵而立。
高顺等人缓缓下坡。随着高顺一声令下,屠巾万领着义从骑兵缓缓前压,高顺带着四百营兵迅速列阵。等阵型立定,义从向两翼散开,营兵稳步向前。
长枪横列,大盾居前,步骑相协,方阵森严。营兵甲胄明光锃亮,枪林如墙;两翼义从亦是队列严整,人人披皮甲,腰佩环首刀,手擎长矛,背负角弓,军械齐备。
反观对面羌胡,能有完整皮甲者不到十之三四,大部分仅披粗糙皮袄,弓矛破旧杂乱,甲械远不及汉军精利。
眼看汉军步步逼近,对面阵中终于按捺不住,数十人策马而出,向高顺等人行来。
屠巾万、屠野狼也领数十骑迎上去。
两方隔着数十步勒住马。对面首领满脸愤慨,高声质问:“我等不曾参与叛军,如今遁入山中,只为一条活路,尔等汉军又何必苦苦相逼?”
屠巾万面色不变,朗声道:“此地乃汉家疆土,绝非尔等避世之所。今日羌胡叛乱,尔等虽未附逆,却盘踞山中,阻隔官道,扼守山口,威胁我军后路,如何又是无故相逼?”
“我军今日进山,只为安定疆土、肃清边患。愿归降者,迁回山前草场,我家都尉一概接纳安置,保全尔等部族;若仍盘踞深山、抗拒王命,便是北地乱羌,我军必当全力清剿,绝不姑息。”
屠野狼接着开口,声音虽年轻,却字字有力:“我家大人是朝廷属国都尉,无论羌、胡,皆受大人节制。大人亦是吕部首领,草原旷野,山中谷地,皆为我吕部牧地,岂容尔等私占?”
“今日尔等若是归顺,牛羊自留,丁口入吕部,大人自会分予草场,保你们安稳游牧。若敢顽抗,便尽数剿灭,部族家眷皆为奴婢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对面众人,沉声道:“我也是鲜卑出身,我家大人待我如子。利弊祸福,言尽于此,尔等当好自为之。”
对面首领面色迟疑,沉默片刻,终于缓声道:“容我等商议一番,再作答复。”说罢拨马转身,退回阵中。
屠巾万、屠野狼二人也一同退回汉军阵内,按兵不动,静静观望对面阵中动静。
只见羌胡阵内人声嘈杂,互相争执不休。
屠野狼冷眼观察片刻,低声向高顺分析道:
“看他们阵内争执纷乱,并非统一大部,应是数个羌胡部落临时聚合结盟。我军阵列森严、训练有素、甲械精良,此战我军取胜不难。”
高顺微微颔首。
对面阵中争执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终究不愿归降听命。首领咬牙下定狠心,振臂一挥,下令全军出战。
刹那间羌胡阵中号角齐鸣,数千骑兵呐喊躁动,催动战马,铺天盖地朝着汉军方阵猛冲而来。
汉军阵中亦是鼓声响起,营兵缓缓向前推进,义从分列两翼,与营兵形成犄角之势。
双方距离急速拉近,几乎同时放箭对射。漫天箭矢呼啸穿梭,在空中交错而过,羌胡骑兵在箭雨下不断有人坠马倒地,却依旧悍不畏死,拼命往前疾驰,意图冲破汉军阵型。
待羌胡骑兵冲到阵前,高顺四百营兵早已列好严密枪盾坚阵,大盾前排竖立密不透风,长矛层层斜向前刺,枪林如墙。
狂奔而来的羌胡骑兵一头撞在坚固军阵之上,战马被长矛刺倒,骑士被盾阵格挡、被长枪洞穿,前排冲锋瞬间被硬生生挡下,寸步难进。
羌胡骑兵反复冲杀数次,皆被汉军稳稳压回,阵前尸骸层层堆积,血流遍野。
高顺见敌军攻势已疲,当即挥动令旗,同时鼓声再次响起,营兵盾墙缓缓前压。
两翼的义从骑兵,原先只是远远放箭、迟滞敌军。屠巾万见得旗号,拔刀前指,大吼一声:“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