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布盯着沙盘默默出神,场中众人争论已越来越激烈。
“我军占据地利,西凉大马甲天下,在凉州交战,自然是我军能胜!”
说话的是庞德,他是凉州人,选的蓝方凉州叛军。年纪虽轻,上过讲武堂大课之后,更是次次不落。
“未必!你有地利,我军也熟悉地形;你有西凉骑兵,我军也有骑兵,而且我军甲械、粮草更是比你们充裕。”说话的是李封,他选的是红方汉军。
红方屠巾万接话,声音沉稳:“李君说的不错。三河骑士赫赫威名,也是打出来的。”
红方阵营,魏续、陈卫、屠巾仲等人连连附和。
“而且,我军刚在美阳重创你们,士气正高。”红方库战也接话,“夫战,勇气也!”
吕布听得直扯嘴角——这厮都学会拽文了?
“西凉猛士谁能匹敌……”庞德涨红了脸,一时不知怎么反驳。
屠野狼拉住他,站起来说道:
“我军是小败一场,但主力犹在。我军毕竟多骑兵,战场主动权还在我们手里。半个凉州都在我们手上,地形你们也知道,处处可设伏。你们想赢,可没那么容易。”
这话有理有据,贴合实际。庞德、呼衍奴等少年连连点头——亲卫营少年都是一伙的,自然站在蓝方阵营。
“我军大胜,甲械、粮草碾压你们也是事实。经制之军比你们乌合之众又如何?”
接话的是红方关羽,他又补充:“就算你们占半个凉州,又如何比得过大汉举国之力?”
“关君说得不错。姐夫几次说董卓、孙坚都是万人敌的大将,领的又是朝廷精锐,你们必败。”魏续也接话,可惜没说到重点。
果然,屠野狼笑着反驳:“董卓、孙坚比皇甫嵩如何?皇甫嵩坐困长安城,败多胜少。换了个张温,美阳之战前汉军照样多败仗。这次要不是突然砸下来一颗流星,你们又岂能得胜?要知道运气可不会永远在你们那边!”
军中野路子出身的多,而且朝廷官职变来变去。讲武堂里不讲那些弯弯绕绕的官职爵位,只讲好记的名字、职位。所以皇甫嵩、张温、边章、韩遂,都是直呼其名。
而且讲武堂里授课、听课,也不讲平日的军中官职,都称呼某君。
屠野狼继续道:“关君,今日我们讲的是美阳之战后,两军再战的推演,可不是说的长期战争。从全国、长期的角度讲,我军必败,这点大家都是赞同的。”
关羽面赤,看不出脸色变化,他听完点头赞同:“你说不错。那就以现有战事规模来说。”
“论人和,我军新胜,经制之师兼甲械、粮草占优。而叛军,军械、粮草不济不说,边章、韩遂、北宫伯玉等人,汉、羌、胡各分各部,各自为利也是事实。”
“论地利,我军亦熟悉地形,汉阳郡几个大城还在我军手里。我军携大胜之势,稳扎稳打又坚壁清野,不消半载,自然是我军能赢。”
他看着屠野狼继续说道:“一场战役,打个半年,不算长期吧?还有天时,虽然你们打的清君侧的旗号,但这股气只能一往无前。退一步,不是叛军也成叛军了。”
屠野狼沉吟片刻,点头:“一场大仗,一年半载,自然是合理的。”
“我军也有天时地利人和。若人和在汉,就不会汉羌兼反;地利更不需多说。”
“就说天时,朝堂什么德行,大家都知道。皇帝真的愿意花一年时间慢慢打?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又换将了。说不准,看到一场美阳大捷,朝廷那些宦官、世家就跳出来摘果子了。”
吕布听到这里,站了起来。这场辩论到这里,就差不多了。都已经扯到天时地利人和了。
他打断众人:“汉羌兼反,不光是人和,也是天时。野狼说的朝廷是天时,也没错。”
作为裁判的贾诩也站起来,接过话头:“何为天时?都尉常说的客观条件就是天时,大环境、大方向也是天时。”
“关君说的天时就很好。不论叛军是清君侧还是造反,他们败了、退了,那股气想再聚起来,就不太可能了。这不但是天时,也是人心。”
他总结道:“一场推演,从兵种、马匹、甲械、粮草、地形,到士气、兵员、将帅,再到民心、朝堂,延伸到天时地利人和,能说的已说尽。毕竟只是一场推演,还有道不尽的战前谋划、临阵决机、沙场争锋,都能决定一场战役的胜负。”
“天时可以是人和,人和也可以是天时。地利也可以是天时,一方占高地被围困,突逢暴雨而反败为胜,谁又能说不是天时?流星砸在叛军营地,没砸在汉军营地,自然就是汉军的天时。”
堂中安静了片刻。
吕布扫了一眼众人,大多面露茫然。他也不在意,接着说道:“先生说得很好。今日这堂课,大家表现都很好。”
“一场胜仗,可能需要天时地利人和。这些要讲天赋,我不强求大家都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