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沉扶着鞋柜,视线扫过整个客厅,一切都和他昨天看房时一模一样。
可现在……
他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
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是八百块的房租,仅剩三千出头的生活费,十一家平台的网贷欠款,还有……老家的妈。
他睁开眼,看着空荡荡的客厅,长叹一口气。
住吧……
但不能这么稀里糊涂,他强迫自己又细细检查了一遍房子。
没有血迹,没有异味,没有奇怪的痕迹,甚至连一只蟑螂都没发现。
无奈的陈沉一屁股坐进客厅沙发,抬头望着天花板出神。
清晨的微光照进客厅里,可以看到灰尘在阳光中漂浮,被风吹动的窗帘拉扯着光线不断晃动,陈沉在思考中,目光随着不稳定的光线转动着。
只一瞬,陈沉忽然注意到天花板有一块漆料,在阳光的反射下,不大一样,这是昨天检查房子时漏掉的。
他立马搬了把椅子站上去,仰着头看。
这是一块很规整的圆形,巴掌大小,像是补过漆的痕迹,颜色比周围的天花板稍微浅一点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陈沉闭上眼,手指敲击着太阳穴,心里嘀咕:真让人不舒服,客厅正中央补漆,什么意思呢?
手机闹表突然响了:上午十点,面试。
他甩了甩头,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到脑后。
他摸不清房子的情况,但他知道,现在最要紧的问题:钱!
他洗了把脸,换了件干净衬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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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沉今年33岁。
十年工作经验,在一线互联网公司待过,带过团队,做过架构,项目经验还算丰富,最高职位产品总监。但这些东西写在简历上,不如一个“30岁以下”管用。
从面试的写字楼走出来,阳光有些刺眼。
陈沉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,掏出手机,在求职备忘录里加了一行字:0911面试,没戏,初级岗位,嫌我老。
来到公交站的时候,他看到电线杆上贴着一张纸。
装卸工日结,200/天,管午饭,现结。
下面是一串手机号。
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。
公交车一辆辆进站又出站,他却一动不动,仿佛肉身还停在原地,思绪早已飘向了远方。
他犹豫着拨通了那个号码。
“喂?”
“您好,我看到您招装卸工。”
“来。”对方很干脆,“XX庄物流园,到了打我电话。”
挂断了。
“哎……”陈沉叹了一口气,还是决定去看一看。
接电话的男人皮肤黝黑,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分外明显,姓刘,大家都叫他刘头。他看了陈沉一眼,什么都没问,扔给他一副手套,“搬。”
仓库里堆着整箱的调料,酱油、料酒、醋、蚝油之类,有的一箱十几斤,有的一箱几十斤。
工作任务就是把整箱的调料从仓库搬到门口的货车上,码整齐。
没搬几趟,陈沉的胳膊开始发抖,不知道是用力过猛导致的,还是肌肉已经无法适应、不听使唤了。
几十斤的箱子抱在怀里,能感觉到里面的调料瓶子互相碰撞发出的声响。
不到半个小时,他的腰开始疼。每弯一次腰,都有种肌肉撕裂的感觉,脊椎骨就像被人拿锤子敲了一下。
陈沉咬着牙继续搬,汗水从一开始就没停过,每一次喘息,他都能感受到汗水的咸味,混杂着灰尘的涩味。
好在干了没多久就赶上午饭时间,陈沉的手抖得拿不住筷子。
刘头看了一眼他的手,递过来一瓶水,“第一天?”
陈沉点点头。
刘头没再说什么。
下午,太阳把仓库的铁皮顶晒得滚烫,陈沉的汗已经流干了,皮肤上结了一层盐霜。他的动作越来越慢,每抱起一箱都要停顿几秒才能站起来,但始终没有停。
五点收工的时候,刘头点了两百块现金递给他,“快中午才来的吧,不过够卖力气,按整天的给你结,明天还来不?”
陈沉接过钱,两百块拿在手里,热乎乎的,他分不清是搬东西磨得手发烫,还是钱的温度,他现在只能感觉到浑身肌肉骨骼的酸疼,眼睛也有些微微酸涩,“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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宜静里小区门口的老刘面馆,陈沉点了碗最便宜的拉面,大碗十块,没舍得加蛋。
热汤从喉咙滑进胃里的瞬间,他发觉眼眶酸胀的厉害,终究没忍住,眼泪还是涌了出来,他抹了一把脸,立刻低下头,用吃面的动作遮掩一切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。
可能是因为太累了?
可能是因为太饿了?
也可能只是因为,这是他逾期几天来吃的第一顿饱饭。
回到602,左肩胛骨和头部的怪异感觉缓缓袭来。
浑身肌肉骨骼在体力活之后的剧烈酸痛,似乎也难以掩盖这种奇妙的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