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进新家一个月了。
一切都很好。公司业务稳步增长,承泽在工作上很有起色,状态看起来也轻松了一些。
而且,他每天把我的生活起居打理得妥妥帖帖,早餐午餐晚餐都是他亲手做,浴缸里的水永远放好温度,衣柜里的衣服永远按颜色分类挂整齐。
倒是我,这周有些精神恍惚,可能是公司业务突然爆发,工作压力有些大吧。
其实我还是比较担心承泽,新家比原来大了很多,我本打算找个阿姨帮忙打理家务。可承泽却说这样容易影响我们的二人世界,偏要自己把家务都扛下来。
人的精力是有限的,他想把所有的事儿都做到尽善尽美,这怎么可能?心里总是想着工作又想着生活起居,不可能面面俱到。
我得想个办法,找时机跟承泽交流一下。
【4月24日】
装修时的贷款还完了?
今天拿到上一年度的分红,我本想将装修贷款一次性还上,给承泽一个惊喜。
但是——
银行告诉我,承泽已经还完了。
这倒是让我吃了一惊。
承泽每次拿到薪水后,最晚隔一天就都转到我这里了,他哪儿来的钱还款?
我该开口问他吗?
可当初贷款的事儿我还在假装不知道。
【4月25日】
承泽最近又在赌。
我太想知道他还清贷款的钱来自哪里。
迫于无奈,我又偷看了他的手机。
银行的三笔大额收入来源于一款博彩App——
一共二十多万!
他竟然靠赌博还清了装修贷款!
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我只听说过十赌九输。
但——
我需要找机会跟承泽沟通一次。
【6月14日】
公司业绩在上半年迎来了爆发式增长,熬夜工作成为常态。
但是,最近有些不对劲,我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了,公司初创时也是经常熬夜工作,并没有现在的疲惫感和精神压抑啊,难道真的是年纪大了?
我发现承泽的精神状态也不太对,他跟我一样,变得难以入眠,晚上经常说梦话,含含糊糊的听不清。
而且,这两个月,他都没碰我。
我知道他是太累了,工作和生活上压力都很大,所以我也就没主动……
这样下去不行,应该怎么跟他聊聊呢?
【7月5日】
昨晚出事了。
跟客户吃饭,对方一直灌我酒。我明明喝得不多,但脑子却晕晕沉沉的。后来的事我不想写,不想回忆,不想再想任何一点细节。
我回家的时候承泽还没睡,在书房里。他看到我的样子,什么都没问,只是帮我放了洗澡水,把睡衣搁在床头,然后轻轻把卧室的门掩上了。
他什么都没问。
他应该问的。
他是不是根本不在乎?还是——
他已经知道我在外面可能发生的事,但他选择了闭上眼睛堵住耳朵?无论是哪一种,都让我觉得更难受。
【7月18日】
今天在茶水间听到了同事的议论。
他们在说我——不,不是在说我。他们在说一个女人,用身体换合同。他们用了很多词,什么“风韵”,什么“勾引”,每一个都像刀子一样。
我站在茶水间外面,足足十分钟。他们没发现我,我也没有走进去。
承泽应该也听过了吧。
但他从来不问我,从来不跟我对质。他还是每天早上给我做早饭,每天晚上给我放洗澡水。
看着他温柔的眼神,我——
我该怎么办?
【8月9日】
安眠药的剂量好像不够了。
今天医生说要加量,我没告诉他为什么睡不着。
我不想告诉医生,我不能入眠是因为一闭上眼睛,脑子里全是承泽那双从来不质问我的温柔眼神。
我应该开口跟他交流。
我应该问他为什么不问我,为什么宁愿回避也不面对。
我应该告诉他,挪用公款的事我知道,装修贷款的事我知道,赌博的事我也知道,所有的事我都知道。
我并不完美,同样,我也不需要他完美,我只是想让他正视我,我也可以正视他。
但对着一个默默付出什么都不说的人,我张不开口。
他的爱,让我窒息。
我快撑不下去了。
【9月26日】
水族箱里的泡泡在破裂。
那些气泡从过滤器里涌出来,升到水面,噗的一声没了,噗,噗,噗……
那根加热棒的红光一明一灭,像某种倒计时的信号。我盯着它已经两个小时了。那些鱼还在游,不知疲倦。它们撞在玻璃壁上,嘴唇一张一合,像在嘲笑。
我忽然觉得恶心。这些色彩斑斓的、我从前精心挑选的精灵们,现在像一群囚徒,而我也是。
承泽今天又做了一桌子我爱吃的菜,他那么努力,他的眼睛里有那么多光。
我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因为我脑子里有个声音说:如果你坦白,那些光就会灭了。如果你不主动说,就是在用谎言的丝线缝住他的爱。你怎么选?你怎么选?你怎么选……
我不想逃避,但我已经碎成了太多片,每一片都扎着爱我的那个人。
我不想坦白。
我宁可一言不发的去另一个世界,也不想让他用温柔的眼睛看着我,替我原谅我自己。
后面没有内容了。
陈沉慢慢合上了本子。
方晴的遗书和日记,说的是同一个故事吗?
是。核心的线索是一致的——她对丈夫有愧,工作上发生了一些越界的事,公司有风言风语。她到最后的最后,都维持着一个“对不起”的姿态。
但遗书,是留给丈夫的,满纸平静,满纸揽罪。日记,则是留给她自己的,每一个字都是求救的信号。她在乎丈夫,不希望丈夫为她背负任何东西,但她自己的后背,负载得太满了。
“何女士,”他抬起头,“能再跟我多说一些吗?关于方晴在公司的情况,关于她平时的状态。任何你觉得可能有关系的事,都告诉我。”
何曼靠在车门上,盯着车库里天花板上的管线看了一会儿,缓缓看向了陈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