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里之外的百姓看见北方天际拉出一条刺眼的白线，三个时辰不散。
第三天，侦察兵的战报送到王座前。
“北境十二城……已不存在。”
“兽潮主力……全灭。”
“敌方恢复战力预计需要……八到十二年。”
楚曜把茶盏放回桌面。
一声很轻的瓷响。
“不够。”
百官垂着头。
“十年太短。”他翻开一册名录，上面是帝国所有武者的天赋评级，“传旨。自今日起，C级以下天赋者，修炼资源一律收归国有，统一配给B级以上。”
一名老臣踉跄出列：“陛下！如此一来，数亿低阶武者将——”
“将什么？”楚曜抬眼，“将死？”
老臣的嘴唇抖起来。
“他们本来就会死。”楚曜合上名录，“死在兽口里，尸体被吞掉，喂出更强的怪物。朕只是让他们死得别那么亏——饿死也好，去前线当斥候也好。”
“总比给敌人加餐强。”
“朕不养废物。”
老臣退了回去。
没有人再说话。
——
时间在梦境中加速流淌。
云墨渊看着两座帝国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。
陈浩的帝国空前团结。百姓爱他入骨，士兵愿为他死。每一座城池的城墙上都刻着他的名字，每一个孩子都把他当作英雄。
五十年过去，陈浩亲手斩杀了三头王境虚空兽。
一百年过去，他突破至帝境，成为帝国最强战力。
但虚空兽潮没有尽头。
他每救下一座城，另外两座就会沦陷。高阶武者为了保护平民不断折损——因为陈浩不允许放弃任何一座城。
三百年。五百年。
帝国疆土在一寸一寸萎缩。
而另一边——
楚曜的帝国在一百年内完成了蜕变。
他推行养蛊，将低天赋者的血肉铸成高天赋者的台阶。他建立活体实验室，将虚空兽与人类缝合，打造出没有痛觉的半兽人死士军团。他把整个帝国变成了一架精密的杀戮机器。
第八十七年，帝国最后一头帝境虚空兽被半兽人军团围猎至死。
第九十三年，所有裂缝被封印。
第一百年——
虚空之乱，彻底平息。
楚曜坐在王座上，听完最后一份战报。
他没有庆祝，没有大赦天下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。
他只说了一句话：
下一个世界的坐标，找到了吗？
工部尚书呈上一份空间图谱。
已探明三十七个平行位面。
楚曜站起身，走向大殿中央悬浮的星图。
调转舰队。
他伸手，指尖点在最近的一个光点上。
朕的疆域，不止于此。
——
云墨渊的精神体在虚空中微微颤抖。
他看见楚曜的帝国撕裂空间屏障，铁骑踏入异世界。所过之处，文明灰飞烟灭。掠夺、镇压、同化——那支曾经用来对抗虚空的军队，如今本身就成了虚空。
云墨渊想移开目光，却做不到。
因为另一边——
梦境中的第一千年。
陈浩的帝国只剩最后一座孤城。
城墙千疮百孔。城内的百姓面黄肌瘦，眼神空洞。但当陈浩出现在城头时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。
老人颤巍巍地跪下。
孩子伸出脏兮兮的手，指着他笑。
陛下……一名断了一条腿的老将跪在他面前，这一千年……值了。
陈浩低头看着他，笑了一下。
天边，虚空主宰的身影遮蔽了整片天幕。
城里最后的高阶武者只剩七人。
陈浩抬起头，看着那片压下来的黑暗。身后是信任他的万千子民——活了一千年，守了一千年，最终还是守不住的子民。
他摘下手腕上那条褪色的红绳，放在城墙垛口上。
然后转身面向黑暗，张开双臂。
灵魂在燃烧。
本源在解体。
一道金色结界从他身体里迸射而出，如一轮不落的太阳，将整座孤城笼罩其中。
虚空裂缝——在那道光芒中被一寸寸缝合。
陈浩的身体正在消散。
但他最后看向城下万民时，嘴角上扬的弧度，和千年前那个穿着铠甲冲出宫门的少年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