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光消散。
陈浩的双脚落在焦土上。
扑面而来的不是记忆中的泥土气、不是傍晚该有的炊烟香,而是烧焦的木头、烧焦的石头、烧焦的——
他的记忆里,青阳镇有傍晚炊烟升起的味道,有张婶家蒸馒头时飘出两条巷子的麦香,有李叔杂货铺门前那棵歪脖子槐树筛下来的碎光。
但如今。
天空是暗红色的,半空中悬挂着三道狰狞的空间裂缝,乱流从缝隙中淌下,接触地面的位置寸草不生,泥土被削成光滑的镜面。
入目所及,全是尸体。
不对,很多连尸体都算不上。空间乱流的切割不留痕迹,一个人可能上半身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,下半身已经消失在另一个维度。有的被灵力余波震碎成肉泥,混在碎石里分不清哪块是砖、哪块是人。
一只手从废墟瓦砾中伸出来。
陈浩急停。
那只手很小,皮肤粗糙,指节变形——常年揉面留下的茧子。五指攥着半个烧焦的馒头,攥得死紧,像临死前还在护着什么。
他咬碎了后槽牙,赤红真元从掌心涌出,撑住一块正在倾斜的预制板。三个浑身是血的平民从板下爬出来,最小的那个看着不到十岁,眼睛被灰尘糊住,嘴里不停喊妈妈。
陈浩没时间停留。
他往东跑。
李叔的杂货铺——没了。不是倒塌,是连地基都被空间乱流削平,原本的位置变成一个直径二十米的圆形凹陷。
高阶武者切磋。两个皇境打架。余波。就这两个字——余波。
对皇境来说,毁掉一个镇子需要多大的力气?
他们甚至不会注意到脚下有蚂蚁。
陈浩体内的天赋本源剧烈震荡,像有什么东西在裂壳。但他没空管。赤红真元外放成护盾,一路顶着零星的空间乱流往东半区冲。
沿途又救了十几个人。
扛开楼板、震碎压在身上的巨石、用真元裹住还有气息的身体往安全区送。每一次停下都是煎熬——因为许老师还在更东边。
但他停不下来。
“救、救我……”
一个老人被倒塌的墙壁压住双腿,浑浊的眼睛看向他。陈浩单手掀开半面墙,把老人拖出来靠在路边,赤红真元渡入对方体内稳住伤势。
三秒。这是他能给的全部时间。
终于,东半区到了。
但陈浩的脚步钉在地面。
许老师住的那条街……没了。
不是房子倒塌能看到断壁残垣的那种“没了”。是整条街从地图上被抹去——一个直径上百米的巨坑取代了一切。坑壁光滑如镜,是空间之力切割过的标志性痕迹。
坑底还冒着青烟。
陈浩的视线扫过巨坑的每一寸。
没有楼房的残骸。没有家具碎片。没有——任何曾经有人居住过的痕迹。
干干净净。
像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双膝砸在坑洞边缘的焦土上。冲击力在地面砸出两个膝印,碎石飞溅。
陈浩的手插进滚烫的废土里,疯了一样地刨。
没有。
什么都没有,连一根头发丝都找不到。
“许老师……”
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,沙哑得不像人声。
这一刻陈浩真的、无比强烈地希望——这就是一个针对他的局。
因为如果是局,许老师也许还活着。
如果不是……
他不敢想下去。
头顶的暗红色天幕猛地裂了一条缝。
不是空间乱流——是一道刺目的暗金色光芒从天幕正中劈下来,将整片废墟的阴影全部打碎。陈浩猛然抬头——
一扇虚空之门在废墟上方展开。暗金色的门框镌刻着古老的符文,光芒落在陈浩身上的一瞬,他的骨头缝里同时渗出一股冰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