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枚黑方平民——东区菜市场旁的王叔——被直线推进八格,笔直插入红方腹地,停在了周越的正前方。
陈浩的呼吸停了。
他的目光疯狂扫过棋盘,推演每一种可能。如果不吃掉王叔,下一步楚曜的“炮”会借王叔做炮架,隔山打牛连吃两名红方平民——然后黑方的“马”直取许长风。
三条命。
唯一的解法是——让周越主动顶上去,吃掉那枚黑子。但周越一旦离开“炮”位,就会暴露在黑方“车”的直线射程内,下一步必死。
用周越换三条命。
或者,什么都不做,丢掉三个人。
陈浩的嘴唇在抖。指甲嵌入掌心,血从指缝淌下来。
他把所有可能的走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两遍。三遍。每一条路线都通向同一个终点——周越必须被牺牲。
二十秒。
不对。一定有别的办法。他漏掉了什么。一定有。
十五秒。
没有。
他找遍了整个棋盘,把每一枚棋子的可移动范围都算了一遍。
这个局,无解。
除非弃子。
“人间之事无对错,棋盘之上有输赢。”楚曜的语气轻飘飘的。
陈浩猛地抬头,对上那双暗金色的瞳孔。
这才是楚曜真正想要的东西。
不是赢棋。
是让他——陈浩——亲口说出那个字。
“弃。”
上位者的决策,注定伴随下位者的牺牲。楚曜要他承认这件事。要他亲手实践这件事。
他做不到。
他发不出那个声音。
七秒。
“队长。”
周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很轻。很平。
陈浩的脊背僵住了。
“别回头。”周越说。
但陈浩还是回了头。
周越站在“炮”位上,浑身的伤触目惊心,左眼肿得睁不开,校服前襟被血浸透后又干涸,结成了硬壳。他的双腿在打晃,但脸上挂着一个笑。
不是苦笑,不是惨笑。
是那种平时在食堂抢到最后一个鸡腿时会露出的、欠揍的笑。
“你下棋一直比我好。”周越说,“这步我也算出来了。”
陈浩的眼眶烧起来了。他张了嘴,喉结上下滚了两回,一个音节都没能挤出来。
“队长。”周越看着他,收了笑容,认真地说——
“别在意。赢下这局棋。”
周越转过身,大步跨出了自己的格位。
他朝棋盘边缘走。
陈浩的大脑轰地一声炸开。他想冲过去,腿刚动,一股无形的念力便将他钉死在原地。赵凌也在挣扎,银枪残柄砸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声。宋清雨尖叫着想扑过去,被符文弹了回来。
韩铮拖着两条废掉的手臂疯了一样撞向念力壁垒。
许长风的拳头在屏障上砸出血花。
没有用。
谁都过不去。
周越走到棋盘最外围的格线边。
他停了一步。回头。
目光依次扫过赵凌、宋清雨、韩铮、许长风。
最后落在陈浩脸上,停了两秒。
然后抬脚,踏出棋盘。
真元在他体内逆行的声响像瓷器碎裂。他主动引爆了丹田中所有残余的力量,冲击心脉。
他的身体直挺挺地倒下去。鲜血从七窍涌出,沿着黑白格线蔓延,染红了半个棋盘。
棋盘上安静了很久。
陈浩站在原地,浑身剧烈地抖。不是颤抖——是那种内脏在痉挛、骨骼在错位的抖法。他的眼睛大睁着,瞳孔涣散,视线穿过周越的尸体,穿过棋盘,穿过一切,什么都没有聚焦。
别在意,赢下这一局棋。
这句话在他脑子里回荡。一遍。十遍。一百遍。
每回荡一次,心里就有什么东西碎掉一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