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儿院的信箱是铁皮的,漆面剥落,锁扣生了锈,每次开合都发出吱呀一声,像叹气。林知夏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去取信,风雨无阻。今天,信堆里多了一封,没有邮戳,没有地址,只有一张羊皮纸,边缘卷曲,泛着旧画廊特有的松节油味。
她没拆,捏着信纸,指腹摩挲过那行字:“别去巴黎,她会杀你。”落款是“沈知遥”。
字迹潦草,像赶在什么人追来之前写完的。纸张太新,却带着陈年灰的味道。
她转身,把信放进陈昭的公文包里。他正蹲在后院修漏水的水管,袖口沾着泥,左手无名指还缠着绷带——昨天帮小满搬书架,被木刺扎穿了。
“沈知遥寄的?”他问,没抬头。
“嗯。”
他停了手,水滴从管口漏下来,砸在水泥地上,一滴,两滴,三滴。他盯着那水痕,像盯着什么活物。
“这纸,”他声音低了,“是程母三年前下令销毁的库存。全烧了,连灰都让卡车拉去填了废弃矿坑。”
林知夏没答。她蹲下,捡起地上一根断掉的晾衣绳,绕在指间缠了两圈,又松开。
陈昭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没再问。他转身进屋,脚步比平时重,门没关严,风从门缝钻进去,吹得桌角那叠旧账本哗啦响。
下午四点,阳光斜着照进院子,把小满的画具盒照得发亮。她蹲在墙根,用铅笔在纸上描钟楼的裂痕,画得极细,连缝隙里那枚铜钥匙的锈斑都勾了出来。
林知夏端着热汤出来,汤碗边沿还沾着一点米粒。她没说话,把碗放在石阶上,转身要走。
“林姨,”小满突然开口,“你认识沈知遥吗?”
林知夏脚步没停,但肩膀停了一秒。
“她昨天来过。”小满低头,笔尖在纸上顿了顿,“在铁门外,站了十分钟,没进来。我看见她哭了,妆花了,像被雨淋过的蜡笔。”
林知夏没回头。
“她手里拿着照片,”小满继续说,“全是医院的。一个老太太,穿白大褂,给一个女人打针。那女人……像我妈妈。”
林知夏终于转过身。
风停了。院子里的晾衣绳轻轻晃,一滴水从绳上滑落,砸在石阶上,碎了。
门响了。
不是敲门。是撞。
铁门被推开,门轴发出一声闷响,像断了筋骨。沈知遥站在门口,头发乱着,口红蹭得满下巴都是,右手攥着一叠照片,指节发白。左脚鞋跟断了,用胶带缠着,泥点从鞋尖一路爬到裙摆。
她没看林知夏,眼睛直直盯着陈昭。
“你早就知道,”她声音哑得像砂纸,“程母不是要毁林家,是要灭口。苏晚没病,她只是不肯签股权转让书。那天在诊所,是我推的针管,可我……我没想让她死。”
她把照片摔在地上。
照片里,程母戴着橡胶手套,正把一支注射器推进一个瘦弱女人的胳膊。女人闭着眼,脸色青灰,手腕上有一道旧疤,像被火钳烫过。
“我母亲说,”沈知遥哭出声,“你活着,程砚就永远走不出阴影。你死了,他才能画出真正的‘光’。”
林知夏走过去,蹲下,一张一张捡起照片。动作很慢,像在收捡别人丢弃的旧衣服。
“你为什么现在说?”她问。
沈知遥低头,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,抖开——是机票。头等舱,单程,巴黎。姓名栏,清晰印着:林知夏。
“她要你死在巴黎,”沈知遥哽咽,“明天早上九点的航班。她说,你要是不去,就让小满替你去。”
林知夏没动。
陈昭突然上前一步,手按在沈知遥肩上:“你录音了?”
沈知遥愣住。
“你录了程母说这些话的音频,对不对?”陈昭声音很轻,却像刀,“你不是来求救的,你是来交易的。你想让我帮你翻案,换你自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