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满睁开眼时,天花板的灯管还亮着,一明一暗,像呼吸。
林知夏坐在床边,手里捏着一支蜡笔。蓝的,芯子断了,但笔身还温着。
她没说话。小满也没动。病房里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,和窗外风刮过铁皮屋檐的轻响。
“七支。”林知夏终于开口,声音低得像怕惊醒什么,“你藏了七支。”
小满的睫毛颤了颤,没点头,也没摇头。她右手还攥着被角,指节发白,指甲缝里有干掉的蜡痕,蓝的、红的、灰的,混在一起,像被揉碎的彩虹。
林知夏把蜡笔放回枕下,指尖碰到第四支时,停住了。
那支是黄的,笔身刻着日期:2023.4.12。
她记得那天。程砚最后一次出现在孤儿院门口。他穿着旧风衣,没进院,只站在铁门外,盯着三号楼的窗户。林知夏在二楼晾衣服,看见他了,没喊,也没躲。他站了十分钟,转身走时,袖口蹭过铁门,留下一道浅浅的灰。
没人知道他塞了什么进去。
她把七支蜡笔全拿出来,排在床头柜上。每支都一样粗细,一样长短,笔帽是哑光金属,刻着不同的日期,从2023.3.1到4.12,每周一支,整整七周。
“你哪来的?”她问。
小满转过脸,望向窗外。阳光斜切进来,照在她左耳后一道淡疤上——那是五岁那年,沈知遥的助理推她时,撞在门框上留下的。
“他给的。”小满说。
林知夏没接话。她拿起最后一支,黑的,笔身没刻日期。
她拧开笔帽。
笔芯亮了。
不是灯,不是屏幕。是光,从蜡芯里渗出来,像融化的星火,温柔地铺满整个床头。光里浮出影像——不是投影,不是全息,是记忆本身,直接渗进视网膜。
程砚站在钟楼顶。风很大,吹乱他的白衬衫,也吹得他手里的蜡烛晃得厉害。他没看镜头,只望着远方,像在等什么人。
“我走后,”他的声音从光里传来,沙哑,却清晰,“你替我,替她,活下去。”
林知夏的手抖了。她没哭。她只是把蜡笔攥得更紧,指节发青,指甲陷进掌心。
光熄灭的瞬间,小满的体温骤降。
监护仪的绿线拉直,发出一声长鸣。
林知夏猛地抬头,撞上门口的陈昭。
他手里攥着一叠纸,纸角卷了,边沿有血迹——是新沾的,还没干透。他没说话,只是盯着小满,眼神像被钉住。
林知夏没动。她把蜡笔轻轻放回枕下,动作慢得像在埋一具尸体。
陈昭终于迈步进来,鞋底沾着泥,右脚踝的皮鞋裂了道口子,露出里面发黄的袜子。他没看林知夏,也没看小满,只是盯着那支黑蜡笔,像在看一枚定时炸弹。
“你早知道?”他问。
林知夏摇头。
“那你怎么不拦他?”他声音拔高,又压下去,“你明知道他……”
“他没求我拦。”林知夏打断他,声音很轻,“他只求我,别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