组里的人见了他都问考得咋样。
周秉昆一律回“还行”。
涂志强在车间碰见他，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，可到底没憋住，凑过来问了句：“你算术最后那道大题，做完了？”
“做完了。”
涂志强嘴嘬了一下：“我差两步。时间不够了。”
“涂哥你明年再考呗，我夜校接着办。”
涂志强哼了一声走了，走了两步回头撂了一句：“那你把夜校黑板整大点儿，上回那块太小，后排看不清。”
周秉昆乐了：“行，下回钉三块板儿！”
白天在厂里干活，晚上周秉昆就开始张罗光明的眼睛。
他先跑了趟市医院找刘大夫，把之前检查的单子都带上了。
刘大夫翻了翻，又听他说打算去北京做手术，推了推眼镜：“北京协和？那地方可不是说去就能去的——挂号得排，床位得等，手术得预约。你有人在北京吗？”
周秉昆想起他爸还在三线建设，北京那边认识的人有限：“我爸有个老战友在北京，我写信问问。”
“先让你那老战友帮忙打听打听，挂上号了再过去，别到了扑空。”刘大夫把单子还给他，“孩子眼睛情况我看了，趁早做是对的。再拖下去，就算做了效果也打折扣。”
周秉昆从医院出来，蹲在门口盘算了一通——手术费五百多攒够了，可去北京的路费、住宿、吃饭，加起来还得小一百。
他工资二十一块五，郑娟糊纸盒挣七八块，两边凑一凑，再紧吧紧吧，差不多。
当天晚上他就给周志刚写了封信，托他打听北京协和的挂号流程。
信寄出去之后又犯愁——光明的户口本、身份证明、街道介绍信，一样都少不了。
第二天他就跑街道办，找主任开介绍信，主任问干啥用，他说带孩子去北京看病，主任瞅了他一眼：“你跟他什么关系？”
“街坊。”
“街坊你给掏钱治眼睛？”
“街坊就不能掏钱了？”周秉昆把介绍信往兜里一揣，“主任您赶紧盖章，孩子眼睛耽误不起。”
介绍信盖了章，户口本也复印了，郑娟那边把家里的证明也备齐了。
忙活了一个礼拜，能准备的都准备了，就等他爸回信。
可成绩还得俩月才下来。
这段日子是真熬人。
周秉昆嘴上说“还行”，心里其实也打鼓——万一作文跑题了呢？万一大题步骤写错了呢？他上辈子送外卖等差评好歹有个时限，这考试成绩等俩月，跟钝刀子剌肉似的。
老赵头看出他心浮，拿话敲打他：“小周，你急也没用，分儿在那儿摆着呢，你急它也不多长一分。该干活干活，该教课教课。”
周秉昆一想也对。
夜校接着办，考完了试大家伙儿还来，有人是真想学，有人是来打听明年高考的事。
周秉昆把黑板从一块加到三块，粉笔管够，还把周蓉的复习笔记刻了蜡纸油印了十几份发下去。
郑娟那头也没闲着。光明的药吃完了她又来拿，周秉昆递给她的时候，她攥着药包没走，站那儿犹豫了半天：“秉昆，去北京……得花不少钱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