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牛镇坊市,逢五开市。
付满满算好了日子。这天天不亮,她就带着郑大力和鹿小满出发,挑着两桶粥,一筐碗,还有一口架在担子上的小泥炉。走到坊市口,日头刚爬上东街的牌楼。
坊市里人挤人,卖菜的、卖布的、卖符的、卖野药的,吆喝声搅成一锅粥。郑大力挑着担子,站在牌楼下,看着满街的人,有点发怵:“师妹,咱..咱真在这儿摆?”
“不摆这儿摆哪?”
“这地界,咱家八辈子没来过。”郑大力挠头,“我怕人笑话。”
“笑话怕啥。”付满满把担子一放,“你师妹我上辈子..不是,我这辈子,还没怕过谁笑话。”
她选的地儿,在坊市拐角,一间卖杂货的铺子旁边,正好空出一块两尺宽的地面。她刚把泥炉架起来,杂货铺掌柜就出来了,叉着腰,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:
“哎哎哎,你谁啊?这地儿我摆货的!”
“掌柜的,这地儿空着。”付满满头也不抬,把粥桶放下,“我摆一上午,中午就走。”
“空着也是我的!”掌柜的瞪眼,“你这小丫头片子,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?”
“知道。”付满满抬眼看他,“坊市管事的。我交过占地费了。”
掌柜的一噎。她还真交过。赵管事心疼那三文钱,昨晚上念叨了半宿,她差点把钱抢回来。
掌柜的哼了一声,还想说什么,忽然闻到一股味儿。
泥炉上,粥桶的盖一掀,热气带着香味滚出来。那味儿又香又暖,不冲,可往鼻子里钻,钻得人心头痒痒。
掌柜的鼻子抽了抽,话头忘了,盯着那桶粥看了半天,最后憋出一句:“你..你这卖啥?”
“粥。”付满满把碗摆开,“三文一碗。”
“三文?”掌柜的撇嘴,“你这一碗粥,顶得上我半斤盐了。”
“值。”付满满说,“不信你尝尝。”
掌柜的本想说不尝,可那香味跟钩子似的,勾着他蹲下来。他接过碗,吹了吹,喝了一口。
..
他端着碗,半天没说话,又喝了一口。第三口的时候,他把碗放下了,抹了把嘴,从怀里摸出三文钱,搁在摊上:“再来一碗。”
付满满笑:“掌柜的,开张第一碗,送你的,不收钱。”
掌柜的一愣,随即一拍大腿:“你这丫头,会做生意!”他端着碗回了铺子,坐到柜台后面,一边喝一边咂嘴。
半盏茶的工夫,拐角这儿围上来仨人。都是被香味勾来的,你一碗我一碗,喝完了不走,蹲在边上砸吧嘴。
一个挑担的货郎喝完,问:“小姑娘,你这粥里放了啥?咋喝完人身上暖烘烘的?”
“糙米,清水。”付满满说,“火候到了。”
“就这么简单?”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她笑,“粥这东西,最骗不了人。火候到了,就是香。”
货郎将信将疑,又买了一碗,揣怀里走了。
人越围越多。
郑大力手忙脚乱地收钱找钱,他一个大老粗,数铜板数得满头汗。鹿小满蹲在桶边,眼睛盯着粥碗,咽了口唾沫,忍了又忍,实在没忍住,伸手想摸碗。
付满满一巴掌拍开他的手:“自己家的东西,等收摊了管够。”
“师姐!我就尝尝!”鹿小满抱着手叫屈,“我保证不喝多!”
“你上次也这么说的。”付满满头也不回,“然后绕着宗门跑了十圈。”
鹿小满蔫了。
这会儿,人群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嗤笑。
“青禾宗?”一个穿蓝袍的年轻人拨开人群走进来,手里摇着把折扇,上下打量付满满,“我当是谁。你们青禾宗,也敢来坊市摆摊了?”
付满满抬眼看他。不认识。但看那身蓝袍,料子不错,袖口绣着朵云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