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禾灵膳出名的第二十天,摊前来了一位稀客。
那人排队排得老老实实,站在队伍中间,左看右看,也不催,就是抽着鼻子,嗅个不停。
六十来岁,穿件半旧灰袍,背着手,腰上挂着个酒葫芦,圆脸,笑起来一团和气,活像镇上遛弯的老头。
轮到他,他把碗递过去,闻了闻,眼睛就亮了。
“小姑娘,你这粥,放了什么?”
“灵谷,泉水。”付满满头也不抬,“没别的。”
“没别的?”老头端着碗,又闻了一下,那表情,跟品什么仙酿似的,“这谷香,纯。这水气,润。不对..”他顿了顿,“你这不是谷子的事。你这火候,掐得妙。”
付满满这才抬头看他一眼。
“老丈,懂行。”
“略懂。”老头嘿嘿一笑,低头喝了一口。
喝下去那一下,他整个人,定住了。
一股温吞吞的热气,顺着喉咙一路往下,到丹田,慢慢化开。他当了百来年散修,灵膳吃过不知多少,可这一口下去,丹田里那股陈年暗伤,像被热水泡过,服帖了。
老头端着碗,半天没动。他又喝了一口,这回喝得慢,闭着眼,咂摸了好一会儿,才睁开眼。
“小姑娘,”他开口,“你这火候,谁教的?”
“自己琢磨的。”付满满说,“熬粥跟炖汤一个理,火急了涩,火慢了寡,掐着点,刚刚好。”
“刚刚好。”老头点点头,又摇摇头,“我走了一百来年,吃了多少家灵膳,就没一家敢说这三个字。火候这玩意儿,差一线,就不是那个味儿。”
他说完,又低头喝了一口,那表情,跟捡着宝似的。
沈青在边上看得直咂嘴:“这老头,喝碗三文钱的粥,跟喝仙酿似的。”
“你懂啥。”马三凑过来,压低嗓子,“这人看着普通,可你看他那双手,虎口全是老茧,那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。还有他那腰上挂的葫芦,青玉的,光那块玉,够买咱半条街。”
沈青倒吸一口凉气:“那这老头,是个高人?”
“不知道。”马三咂咂嘴,“反正,不像凡人。”
老头喝完第二碗,把碗放下,抹了抹嘴,才慢悠悠开口:“小姑娘,你这粥,卖吗?”
“这不就卖着嘛。”付满满说,“三个铜板一碗。”
“不是这个。”老头摇头,“我是说,你这个人。跟我走,去青州城。我出一年一千灵石,请你当我的灵厨供奉。”
满摊子的人,都愣住了。
一年一千灵石。青禾宗全宗十年开销,都未必有这个数。
付满满也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老丈,您这是,拿灵石砸我?”
“不是砸。”老头认真说,“是请你。你这手艺,窝在青牛镇,糟蹋了。”
“糟蹋不糟蹋的,”付满满把锅盖一掀,“我这锅,就支在青禾宗。锅在人在。人走了,锅就凉了。”
老头看着她,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笑了:“小丫头,有点意思。行,不勉强你。”
他放下碗,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牌,搁在案板上。
“我姓风,风满楼。散修一个,没门没派,就爱四处找口吃的。”他拍拍那玉牌,“这牌子,你收着。往后青州地界,谁为难你,亮出来,多少能卖我几分薄面。”
风满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