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砚接过毛巾,没擦脸,先转过身来看着她。
洗手间不大,两个人一站进来就更显得逼仄。
暖气从门缝和地漏里钻进来,把这一小块空间烘得温吞吞的。
苏暖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抬起眼来瞪他:“擦脸啊,看我干什么。”
陆砚没动,就这么看着她,“宝宝。”叫了她一声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嗯。”
陆砚忽然抬起手,把她拉到了身前。
苏暖没防备,整个人往前跌了半步,额头撞在他胸口。
刚要抬头,就被他伸手按住了后脑勺,脸颊贴在他羊绒衫上,软而暖,带着他身上的温度。
“别动。”下巴搁在她头顶,声音像从胸膛里震出来的,“就一会儿。”
苏暖不动了。
慢慢抬起手,环住他的腰,手心贴着他的后背。
“我爸跟你说什么了?”声音被闷在他怀里,有些含糊,“是不是吓唬你了?”
陆砚没回答,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,声音已经稳了下来,只是还带着点鼻音:“你爸问我,现在能不能护住你。”
苏暖靠在他胸口,没接话,等着他说下去。
“我说能。”陆砚嘴唇贴着她的发顶,顿了一下,“以后不管出什么事,我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了。”
苏暖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,手指在他后腰上无意识地揪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声音轻而笃定。
陆砚松开她一些,微微低下头来看她。他脸上还带着水痕,下颌绷着,眼睛红红的,可眼神认真得发亮。
苏暖抬手,用指尖抹掉他下巴上悬着的一滴水珠,然后凑上去,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。
陆砚呼吸一紧,眼底那点红还没褪尽,又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上来。
捧住她的脸,指腹贴着她的耳垂,掌心还带着水汽,微凉。然后低下头,吻住了她。
这个吻不急切,甚至有些过分温柔。含住她的下唇,轻轻地吮,又松开,再覆上来。
苏暖闭着眼,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摆,脚趾在拖鞋里蜷了蜷。
浴室里安静极了,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,和窗外北风偶尔掠过窗缝时低低的呜咽。
过了很久,陆砚才放开她。额头抵着她的,鼻尖碰着鼻尖,呼吸有些乱。
苏暖睁开眼,看见他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潮气,黑眼睛近在咫尺,里面映着自己模糊的影子,还有头顶那盏暖黄的灯。
她弯起唇,小声说:“你把我嘴巴都亲热了。”
陆砚低低地笑出声来,额头在她额头上蹭了一下:“那再给你亲凉一点?”
苏暖推了他一把:“不正经。”
陆砚没躲,顺着她推的力道往后靠了靠,靠在洗手台边沿上。
拿过她刚才递的那条毛巾,打开,折了两折,先给她擦了擦鼻尖上不知什么时候蹭上的水珠,又草草地在脸上按了按。
“出去吧。”他说,“再不出去,你妈该以为咱俩在洗手间里干什么了。”
苏暖脸不红心不跳地嗤了一声:“干坏事的才怕被想,咱们又没干。”
陆砚看着她,低声道:“刚才那不算?”
苏暖不理他,转身去拉门,手刚碰到把手,又被他从后面握住了手腕。
客厅里,沈婉清已经把电视关掉了,正把烤红薯从烤盘上捡到一个白瓷碟里。
苏远山坐在沙发上看手机,见他们出来,抬了一下眼皮,又低下去。
沈婉清抬眼看了看苏暖,又看了看陆砚,视线在他泛红的眼角停了一瞬,淡淡地说:“红薯刚捡出来,趁热吃。小陆,你也吃一个,别空着肚子。”
陆砚应了一声,走过去,在苏暖身边坐下。他这次没坐单人沙发,直接挨着她坐在了长沙发上。
窗外北风依旧刮着,石榴树的光枝在风里晃,一下一下,把影子拨得散散聚聚。
屋里却暖得厉害,烤红薯的甜香从白瓷碟里漫出来,和暖气混在一起,把整个客厅都裹得绵软而安定。
苏暖拿起一个小红薯,剥开焦黑的外皮,露出里面金红的瓤。
先递到陆砚嘴边,陆砚愣了一下,低头咬了一小口。
“甜不甜?”她问。
陆砚点头,眼睛看着她,像看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:“甜。”
窗外,冬天的风再怎么刮,都被这一室的暖气隔在了外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