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害怕她会离开。”
陆砚的肩膀几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。
“是的。”他说,“我会比死还难受。”
诊室里安静下来。挂钟的秒针不紧不慢地走着,每一声都清晰可闻。
“陆砚,”周医生缓缓开口,“你不需要在所有人面前都做一个完美的人。尤其是对苏暖。她选择和你在一起,是因为她爱你。她爱的不只是一个永远镇定的你。”
陆砚抬起头,眼睛有些发红:“可她不会爱一个怪物。”
“你不是怪物。”周医生说,“你只是害怕。你的偏执和占有欲,根源是恐惧,不是恶意。”
“可我的恐惧会伤害她。”陆砚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如果我控制不住,如果哪一天我真的做出什么……”
他没能说下去。
周医生看了他一会儿,说:“你今天控制住了,不是吗?你在最愤怒的时候没有对顾言归动手,在最想回家质问苏暖的时候选择了来找我。你的自控力还在。”
陆砚没有接话。他缓缓松开手,掌心被指甲掐出几道深深浅浅的月牙形痕迹。
“顾言归在试探你。”周医生忽然说,“他说的那些话,未必全部真实,至少未必客观。你在听他的描述时,放大了自己的想象。”
陆砚愣了一下。
“你觉得苏暖会依赖一个随时可能在宴会上对男友说这些的人吗?”周医生问,“他选择今天这个场合说这些,本身就带着目的。”
陆砚沉默了很久,脸上的肌肉渐渐没那么紧绷了。他慢慢靠向沙发背,仰起头,看着天花板上柔和的灯光。
“但我确实不知道她以前的事。”他说,“她不太提,我问过几次,她只说都过去了。我从来没追问,怕她烦。”
“她不提,也许是因为现在的生活对她来说更重要。”周医生说。
陆砚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。他闭上了眼睛,好一会儿才说:“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去面对她。我怕我藏不住。”
“那就不要藏。”周医生说,“你可以告诉她,你今天过得不太好。”
“不行。”陆砚几乎是立刻摇头,“她会担心。她今天公司的事已经够烦了。”
“陆砚,你什么都不说,时间久了,反而会隔出一层距离。”
陆砚没再说话,他坐在那里,又待了大约二十分钟,才缓缓站起来。
“谢谢,周医生。这么晚打扰你了。”
周医生起身送他:“记得我之前说的话。如果实在撑不住,随时给我打电话。但更重要的,是别在苏暖面前把自己关得太死。”
陆砚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出去。
从诊所出来,夜风比之前更凉了。陆砚把外套搭在臂弯,只穿着衬衫站在街边。
看了一眼手机,苏暖给他发了两条消息。
“你怎么还没回来呀?”
“排骨给你留了半碗,在冰箱里。回来微波炉叮两分钟就好。”
他盯着那两行字,看了很久。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字:“快到了,你先睡,排骨明天再吃。”
信息发出去不到十秒,苏暖回了:“好,我实在太困了。你开车小心。”
站在风里,把外套慢慢穿上,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车子驶上回家的路,等第一个红灯时,忽然把车拐进了一条熟悉的商业街。
街角的蛋糕店还亮着灯,暖黄的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。
把车停在路边,走进去买了一小块巧克力蛋糕。
拎着蛋糕回到车上,把袋子放在副驾驶座上,看了一眼。
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