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君尽管放心彻查全屋。” 他语气从容、软中带硬,字字清晰有力,“本店所有酒坛,皆是登记在册的军需专供酒,每坛都有日军专属登记编号,与据点军供台账完全对应、有据可查。”
“若是逐一敲碎封坛、损毁查验,数十坛专供军需酒尽数报废损毁,势必耽误前线庆功宴用酒、触犯军需大忌。后续军供追责、上头问责,还请太君自行出具证明、承担全部罪责。”
他一边句句点透利害、戳中日军顾虑,一边将盛满老酒的酒碗恭敬递至小队长手中,另一只手顺势将两包油纸包裹的银圆,悄无声息滑入对方袖口,暗中打点疏通。
常年在酒铺蹭酒占便宜、收惯好处的伪军连忙上前打圆场,连声佐证德兴酒铺向来合规守矩、安分经营,是日军定点免检商铺,从未出过任何异常,绝无藏匿情报、私通八路的可能,纷纷劝说众人移步别处搜查。
日军小队长手中握着温热老酒,鼻尖萦绕醇厚酒香,看着满墙规整的军需封条、清晰登记编号,再权衡其中利害罪责,心中的疑心与戾气渐渐消散,终究不敢贸然惹下大祸。
他仰头将碗中老酒一饮而尽,厉声丢下几句威慑警示的话语,便带着一众兵匪悻悻离去、撤离店铺。
刺耳的军靴声彻底远去,市井街巷终于重归寂静。方才强装镇定、从容周旋的张掌柜,瞬间无力瘫坐在后堂门槛之上,后背衣衫早已被层层冷汗彻底浸透,贴身冰凉、寒意刺骨。
他不敢耽搁分毫,连忙起身小心翼翼掀开酒坛泥封,取出油纸包裹的绝密图纸,平铺在窗台通风晾干。纸面字迹虽被少许酒液微微洇染,可关键的日军布防路线、合围点位、兵力部署依旧清晰可辨、分毫未失,绝密情报得以完整保全。
夜色缓缓降临,夜深人静、万籁俱寂。张掌柜叫来伙计福根,将晾干复原、完好无损的绝密图纸郑重交付他贴身收好,同时递上焦家酒坊专属运货腰牌,神色凝重、再三叮嘱:
“即刻套车出城,舍弃常规官道,全程绕行后山隐秘小路,务必在入夜之前,将图纸平安送达西山赵勇手中。路途凶险、关卡林立,沿途除却酒坊拉粮送酒的本职说辞,半句多余话语切勿多言,谨言慎行、低调赶路。”
唯恐途中遭遇严苛盘查、滋生未知变数,他又特意取来两坛封好的陈年老酒,稳稳装载马车之上:“沿途若是遇到哨卡刻意刁难、百般为难,直接以老酒打点疏通,比通行凭证更为稳妥管用,可保一路平安。”
福根贴身藏好腰牌与图纸,驱车连夜启程。马车轱辘缓缓碾过西街冰凉的青石板,车轮声响轻柔,悄然融入无边沉沉夜色之中。
远处岗楼的探照灯惨白刺眼,来回扫射空旷街巷,一道道白光堪堪从马车身侧扫过、擦肩而过,为这场暗夜绝密传信之路,平添了数不尽的惊心动魄。
二楼窗台前,张掌柜静静伫立、凝神远眺,目光目送马车身影彻底消失在漆黑巷口深处,心中默默祈福,期盼前路顺遂、一路平安,绝密情报能够顺利送达游击队手中,助队伍化解扫荡危机、安然避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