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抬起头,露出了那张消瘦、苍白,带着病态的脸,只眉眼间与从前有几分相似。
云烁看见他大变的容貌和身形,心中大恸。
相夷,一定受了很多苦。
那双曾经意气风发的眼眸,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。
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,有疲惫、痛苦、自责、怨恨,还有一丝被看穿后的狼狈与抗拒。
四目相对,空气仿佛凝固。
云烁无法想象,这一个月,不,从东海决战到现在,李相夷究竟经历了什么,才会从那个光芒万丈的太阳,变成眼前这盏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残灯。
云烁的心口传来了一阵细细密密的抽痛,再出声时已经带上了哽咽:
“相夷,我找了你好久。从南诏到扁州和佛州,从四顾门到云隐山,再到这东海之滨……我几乎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!”
李莲花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,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动容,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晦暗覆盖。
他移开视线,不再与云烁对视,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:“李相夷……已经死了。”
他顿了顿,再次重复道:“李相夷已葬身东海,如今活着的,只有李莲花。”
云烁心中有些难以置信,他竟然从相夷平淡的语气下,听出了对自己的恨意?
可他已无心去想这件事了。
因为他发现,此刻李莲花似乎连站立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。
他快速上前,一只手扶住了李莲花的身体,另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脉搏。
李莲花下意识地想挣脱,却发现他此刻的力气根本撼动不了云烁分毫。
云烁指尖的灵力丝丝缕缕探入李莲花的身体,几乎瞬间就发现了对方那破碎的经脉,以及死死盘踞在经脉上的阴寒剧毒。
他脸色骤然变得难看。
“是谁?是谁给你下的毒?”
云烁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,他早该想到的,早该想到的。
若不是中了毒,以李相夷那具有疗愈效果的内力,怎么可能这么久了,身体还如此孱弱。
身中剧毒,三经严重受损。
他终于明白李相夷为什么会变成眼前这副模样。
不仅仅是战败以及四顾门解散的打击,更是这阴损的剧毒和沉重的伤势在日夜折磨着他!
李莲花猛地抽回手,踉跄着后退了几步,脸色也因为用了一丝内力而显得愈发苍白。
他忍受着身体中散发的阵阵寒意,心中恨极了,恨给他下毒之人、恨解散四顾门之人、更恨害得那么多信任他的兄弟惨死的自己。
可是如今的他,不过是一个废人,身中碧茶之毒,他连动用内力都是妄想,连去四顾门里质问云彼丘为什么的力气都没有,连为自己的兄弟们报仇的能力都失去了。
“是谁下的毒,还重要吗?”他低低地笑了起来,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厌,“重要的是,李相夷自负狂妄,刚愎自用,与金鸳盟开战,牵连无辜百姓,更害得门中五十八位兄弟惨死东海……他落到今日这般田地,是他咎由自取!”
他将所有的自责、所有的恨意、所有的无力感,都化作了对“李相夷”这个身份的彻底否定和抛弃。
成为李莲花,是他对自己的一种惩罚,也是一种……绝望的逃避。
云烁看着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,听着他充满绝望的话语,心中痛极。
他上前一步,不顾李莲花的抗拒,用力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肩膀,将他紧紧箍在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