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知道,颠簸的三轮车斗里,易中海低着头,用袖子偷偷抹了抹眼角的眼泪。
他在心里,已经把昨天一时糊涂、答应收这七个徒弟的自己,骂了一万遍。
“造孽啊!真是造孽啊!”
一出南锣鼓巷,三轮车吱呀拐进了一条背巷里。
和易中海预想的一模一样,车刚停稳,拳头和脚就落了下来。
这个推一把,那个踹一脚,易中海缩着脖子,双手抱头,一声不敢吭,佝偻着身子从车斗里挪了下来。
脚还没站稳,马小军迎面就是一脚,狠狠踹在他肚子上。
易中海闷哼一声,后背重重撞在砖墙上,疼得他弯下腰,半天直不起身。
“老东西,钱呢?还得我主动问你要,一点眼力见都没有!”马小军吐了口唾沫,斜着眼睛瞪他。
“有有有!有!”
易中海苦着脸,捂着抽疼的肚子,忙不迭地从工服上衣的内兜里,掏出昨天特意跟一大妈要的三十五块钱,递了过去。
马小军接过钱,捻着唾沫数了一遍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啪!”
清脆的一巴掌,狠狠甩在易中海脸上,打得他脑袋一歪,嘴角立刻渗出血丝。
“怎么就三十五?”
易中海眼睛瞬间瞪得老大,捂着火辣辣的脸,期期艾艾地说:“你、你昨天不是说……要三十五吗?”
“啪!”
反手又是一巴掌,另一边脸也瞬间肿了起来。
“我说三十五,你就真给三十五!你狗脑子啊!”
马小军吼完,剩下六个小子一拥而上,踢的踢,拧的拧,专挑肉厚的地方下手。
易中海疼得浑身发抖,却连大声喊都不敢,只能死死咬着牙,任由他们折腾。
傻柱啊傻柱,你怎么突然就变了心了呢……
易中海心里悲凉无比,无比怀念何雨柱还被他攥在手里的日子。
那时候,他在院里叱咤风云,说一不二,谁敢动他一根手指头?
何雨柱就是他最锋利的刀,谁不服就收拾谁。
可现在呢?
他这个曾经的一大爷,竟然被几个乳臭未干的半大小子,堵在背巷里肆意欺辱。
“行了行了,别打了,先吃饭去,吃完了见六哥。”有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。
马小军啐了一口,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皱巴巴的一分钱,递到易中海鼻子尖底下。
“有点眼力见行不行?老大个人了,什么都得我教!”
易中海委屈得像个三岁孩子,愣愣地看着那枚一分钱,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啪!”
脑袋上又挨了一下,一个小子呵斥。
“看什么看!还不买烟去!笨死了!”
易中海的嘴一撇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他左看看,右看看。
七张脸上全是毫不掩饰的戏谑和恶意,没有一个人同情他。
他无助地颤抖着手,接过了皱巴巴的一分钱。
“记得买华子啊,抽别的牌子我们咳嗽。”另一个小子吊儿郎当地补充道。
易中海差点一个趔趄栽倒在地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一分钱连个糖都买不到,更别说华子了。
可话还没出口,屁股上就挨了一脚,“噗通”一声摔了个狗吃屎。
“磨蹭什么!快去!”
等着吧!都给我等着吧!
易中海趴在地上,心里咬牙切齿地发着誓。
等傻柱回心转意,回到我身边,今日所受的屈辱,定当百倍千倍奉还!
脸上却不敢露出丝毫忤逆的表情,慌忙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,头也不回地撒腿就跑。
“哎!记得找钱回来啊!”
身后传来七个人没心没肺、肆无忌惮的笑声。
每一声笑,都像针一样扎进易中海的耳朵里。
易中海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
他活了大半辈子,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。
见过欺负人的,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!
他抹了抹湿润的眼眶,华子有票是五毛八一包,没票要一块四毛六。
家里还有两包头几年,有人想拜他为师送的礼烟,自己一直没舍得抽。
算了,拿一包给这帮混世魔王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