聋老太太那根曾经象征着四合院老祖宗无上权柄的枣木拐杖,如今断成了两截,只用块铁皮松松垮垮地接着。
老太太走一步,拐杖就晃三下,发出“吱呀吱呀”的呻吟,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似的。
“娥子!娥子!起来了没有啊?”
她隔着许家的门,扯着嗓子喊。
没辙,拐杖断成这样,想敲门也敲不了。
屋里,娄晓娥蒙着被子,烦躁地翻了个身。
本来这两天就受了凉,有点小感冒,昨天又喝了不少酒,后半夜还被许大茂折腾得够呛,此刻浑身酸软,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。
聋老太太这没完没了的喊声,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叫,吵得她头都大了,索性用被子蒙住头,假装没听见。
聋老太太喊了足足一刻钟,喊得口干舌燥,嗓子冒烟,屋里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她不由得瘪了瘪嘴,脸上露出委屈巴巴的神情,像个被人抢了糖的孩子。
昨天夜里,她翻箱倒柜找出了老王爷留给她的那个木盒子。
本以为里面还藏着什么压箱底的宝贝,结果打开一看,只剩下半块长了绿毛、发霉发硬的芝麻饼。
她坐在炕上,对着那半块芝麻饼想了整整一宿,才终于想明白。
老王爷留给她的那些宝贝物件,早就被她当人情送出去了。
那时候何大清还没跑路,许伍德还在院子里,她是名副其实的四合院老祖宗。
贾张氏视若珍宝的金戒指……
何家的铜锁……
易家的老水烟袋……
刘家的一对铁核桃……
许家的西洋镜……
还有闫家的铁算盘……
“早知道这些东西这么有用,当初说什么也不充那个大头啊!”
聋老太太捶着自己的大腿,后悔得肠子都青了。
她本来盘算着,今天先从最好说话的娄晓娥下手,把那面西洋镜要回来。
可人家摆明了不想搭理她。
老太太叹了口气,拄着那根随时要散架的拐杖,一步三回头的慢慢往家挪,等晚点再过来。
刚回屋,前院就传来一阵喧闹的喊叫声。
“师傅!师傅!我们来接你了!”
轧钢厂七小众的嗓门,还没进院门,喊声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四合院。
院里的街坊们纷纷推开房门,探出头来张望。
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。
“哎哟喂,你看看人家易师傅,这才叫有福气!”
“可不是嘛!一下子收了七个徒弟,一个个都这么孝顺,大清早的就专门来接师傅上班!”
“还是易师傅德高望重啊,手艺好,人品也好,徒弟们才这么敬重他!”
“我要是也能收这么几个好徒弟,这辈子就算没白活!”
易家屋里,易中海正端着一碗稀粥,就着咸菜慢慢喝着。
听到这些熟悉的喊声,浑身就是一哆嗦,碗里的稀粥,洒了不少在衣襟上。
一大妈连忙递过抹布,埋怨道:“你看你,徒弟们来接你,高兴糊涂了?”
易中海苦着脸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高兴?
高兴个嘚啊!
他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。
“师傅!师娘!早上好!”
七个半大小子推门而入,一个比一个嗓门大。
他们故意把动静闹得这么大,就是要让全院的人都知道,他们是多么尊师重道、孝敬长辈。
“师傅,还喝这稀粥咸菜干啥!走走走,徒弟请你吃肉包子!”
“吃什么肉包子!师傅就爱吃焦圈配豆汁,再来一碟辣咸菜,那才叫地道!”
“对对对,再来两根油条,炸得金黄酥脆的那种!”
七个人七嘴八舌,不由分说,上来就架住易中海的胳膊,连拉带拽地就把他往外拖。
易中海挣扎了两下,哪里挣得开七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。
他只能苦着脸,任由他们把自己拖出家门,心里叫苦不迭。
这哪里是请我吃早饭啊,分明是这七个祖宗自己想吃,拿我当冤大头买单啊!
全院的街坊们都站在院子里,满脸笑容地看着这“师慈徒孝”的感人一幕。
只见七个徒弟簇拥着易中海,小心翼翼地把他扶上三轮车的车斗。
马小军抢过车把,蹬得飞快,其余六个人跟在旁边跑,说说笑笑,好不热闹。
三轮车叮铃哐啷地出了四合院,渐渐远去。
街坊们还站在原地,啧啧称赞,羡慕不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