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沧晚的下潜,灵液暗河越发幽暗死寂。
粘稠的灵液仿佛流动的铅块,除了散发淡淡微光的沧晚,此处没有一点光。
水压越发加重,但沧晚如鱼得水。
经过一次蜕变之后,沧晚身体里的灵力浓度已经高于这里。
即便这里的灵液再浓上几分,沧晚也不惧。
沧晚此时已经看到了水底的变异水藻丛。
这些水藻在灵液的浇灌下,显然已经不需要光合作用也同样茂盛。
几道狰狞的影子在粗壮如巨蟒的水藻中穿梭。
能看出这几道身影在没有异化之前是食物链最底端的草鱼。
但此时他们已长至鲨鱼大小,原本平滑的鳞片已布满剧毒骨刺。
双眼在暗无天日的河底已经退化为毫无生气的白色。
嘴鳃呼吸之间,能看出本来最是鲜美软嫩的鱼唇你已经长出了铡刀般的利齿。
水藻中的硕大贝壳探出一点点软肉,钻动泥沙。
变异草鱼瞬间俯冲而至,咔嚓咔嚓两口。
那同样变异的坚硬贝壳,就在其恐怖的咬合力下碎成渣渣。
然而没等这头咬合力惊人的草鱼享用战利品,它正下方的泥沙突然剧烈震颤起来。
“轰——”
已经被咬碎的扇贝底下沙层瞬间爆开。
深渊巨口暴起。
沙底下蛰伏许久的狰狞大嘴轰然合拢!
泥沙翻涌。
沉闷的骨骼碎裂声音在水底回荡。
先前那条硕大的变异草鱼连同它的猎物一起被搅碎。
无数排错落纵横的尖牙咀嚼。
咀嚼。
腥浓的褐色血雾在刺骨的冰冷海水里轰然迸散,又被暗流迅速卷走。
沧晚微微挑眉,冷眼旁观。
进入水中的她与岸上的她有明显不同。
在岸上,那双烟紫色的眼睛流露的是缱倦、是神秘。
在水中,烟紫色的双眼琉璃剔透,折射着无机质的冷光。
无机质的烟紫色琉璃的残忍戏码。
“哇。”
眼前猎手与猎物身份转换转换的残忍戏码,让沧晚意味深长叹息。
她透过眼前雪雾尽散的水域仿佛看到了许久许久以前,那个尚且幼稚却善用獠牙的自己。
在她还是一条连鳞片都是柔软的小小鱼时,也曾被置于猎物的角色。
鲛人重血脉亲情不假,同一个族群的每一位鲛人都会互相扶持,鲛人伤害同类会被处以极刑。
但那仅仅针对于被承认的鲛人。
鲛人族古老的生存法则,既残酷又温柔。
每条出生三年的小小鲛人都会被投放到充满诸多妖兽的危险海域。
在那里,海水里永远弥漫着小小鱼的哀鸣与妖兽争斗时翻涌的巨浪。
能在这场凶残的试炼中侥幸苟活、或是反杀妖兽的,才有资格成为鲛人族的正式族人。
不然就是伪鲛。
至于那些不幸沦为猎物葬身的弱小幼崽……
他们的父母只会默默潜入那片海兽肆虐之地,亲手种下一株和幼崽尾鳍颜色一样的珊瑚。
那些色彩各异的珊瑚汲取着小小鱼化成的养料。
最终化为片片绚烂凄美的珊瑚碑。
水草涌动着,遮掩一切狩猎的好痕迹。
沧晚缓缓抬起长于普通人的纤长手指,将散开的发丝卷起。
她绝美面容在静默中染上悲怆,她想起了被埋藏在记忆深处的一抹金色。
“很遗憾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