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璃跟在侍卫身后，脚步不疾不徐，心里却已经转过了千百个念头。
夜琉欣醒了。
还说了些奇怪的话。
墨璃唇角微微勾起，眼底却没什么笑意。
奇怪的话？
夜琉欣本就不是个简单角色，比起夜琉辰的伪装，她才是真正的高手。
那么厉害的人，会说什么奇怪的话？
莫不是又在装可怜，装善解人意，装温柔？
她倒是想听听。
穿过两道月亮门，远远就看见夜琉欣的院子门口站满了人。
丫鬟婆子进进出出，端水的端水，送帕子的送帕子，忙得脚不沾地。夜琉辰站在廊下，脸上带着明显的喜色，看见墨璃过来，连忙迎上前。
“墨姑娘，你可来了。”
墨璃点点头，目光越过他，看向屋里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夜琉辰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：
“欣儿醒了之后，好像……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。昨晚上那些事，她全忘了。问她怎么受的伤，她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。问她认不认识那些黑衣人，她一脸茫然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眉头皱起。
“而且她的性子，好像也变回去了。就跟小时候一样，天真烂漫的，看见什么都笑。”
墨璃听着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天真烂漫？这又开始搞纯情小白花的角色了？
毕竟之前墨璃遇上她的时候，就以为夜琉欣是个单纯善良的小姑娘。
结果……都是她装的。
墨璃抬脚往屋里走。
掀开帘子，一股药香扑面而来。屋里点着安神的熏香，袅袅青烟从香炉里飘出来。
夜琉欣靠坐在床头，身上穿着月白色的中衣，外面披着一件藕荷色的外衫。长发散在肩头，衬得那张小脸越发白皙。
听见脚步声，她转过头来。
看见墨璃，她眼睛一亮，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。
“墨姐姐！”
那声音娇娇糯糯的，带着小姑娘特有的软糯。
墨璃走到床边，低头看她。
夜琉欣仰着脸，一双眼睛又圆又亮，清澈得像是山间的溪水，里头干干净净的，什么都没有。她伸手拉住墨璃的袖子，轻轻晃了晃。
“墨姐姐，昨晚是你救了我吗？谢谢你。”
“你又救了我一次！”
墨璃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
这双眼睛太干净了。
可越是干净，就越不对劲。
墨璃在床边坐下，目光落在夜琉欣脸上，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。
“你叫我什么？”
夜琉欣眨眨眼，一脸天真：“墨姐姐呀？不对吗？可是皇叔就是这么叫你的呀。”
墨璃没接这个话茬，又问：“你知道自己是谁吗？”
夜琉欣点点头，掰着手指头数：“我叫夜琉欣，是南朝的公主，我今年十八岁，最喜欢吃桂花糕，最讨厌吃药，因为药太苦了。”
她说得认真，一边说一边皱鼻子，像个小孩子。
墨璃看着她，忽然问：“那你记得自己是怎么受伤的吗？”
夜琉欣歪着头想了想，摇摇头。
“不记得了。我就记得昨天出去玩，然后好像摔了一跤，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。醒来就在这儿了。”
她说着，摸了摸自己的肩膀，有点委屈。
“肩膀好疼，是不是摔得很严重呀？”
墨璃没回答。
她盯着夜琉欣的眼睛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公主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知不知道，昨晚来杀你的人，是北漠皇室的。”
夜琉欣睁大眼睛，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。
“北漠皇室？他们为什么要杀我？”
墨璃没有回答，只是看着她。
那目光太深了，深得像是一口井，能把人吸进去。
夜琉欣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，缩了缩脖子，小声问：“墨姐姐，你怎么这么看着我？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？”
墨璃收回目光，淡淡道：“没有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桌边，给自己倒了杯茶。
茶水已经凉了，她也不在意，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“公主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在皇宫里长大，应该见过不少事吧。”
夜琉欣点点头，一脸天真：“是见过一些。”
墨璃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“那你知道，能在皇宫里平安长大的公主，有多难得吗？”
夜琉欣眨眨眼，似乎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。
墨璃放下茶杯，走到床边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皇宫是什么地方？那是全天下最吃人的地方。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，在那种地方，活不过三天。”
夜琉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就那一瞬。
快得几乎看不清。
可墨璃看见了。
她在床边坐下，离夜琉欣很近，近到能看清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波动。
“公主，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夜琉欣看着她，眼睛还是那么亮，可里头的光已经不一样了。